声音闷闷的,偏又冷着张脸瞪他,警告地说:“往后孩子出生了,恐怕也要因我而折损殿下清誉,既然无人肯信我清白,倒不如一死谢罪。”
“反正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总不能连累亲生骨肉,跟着我受尽旁人非议冷眼……”
又来了,开始无牵无挂了。
惯会拿捏人的。
连同一个子虚乌有的孩子,硬是堵得颜映柳哑口无言,眼尾猛地向上斜挑半分,心底百般不是滋味。
只觉自己窝囊至极。
护不住自己的妻。
还要让未出世的儿一并受屈辱。
不知是气恼,还是如何缘故,一股劲气的热流陡然袭涌而上,烧得颜映柳白玉般的脸庞酡红如醉。
他不经意间失笑。
下意识抬手遮掩,结果一触碰到鼻间,指尖便沾染上一腔温热的黏腻,以及淡淡的血腥气息。
竟是流了鼻血?!
上官钰面色骤变:“喂……你,你怎么又……?”
莫不是连日汤药进补过盛,反激得气血至此?
确认并非眼花,他不由轻踮足尖,凑近细瞧,眉心微蹙,似是难以苟同这荒唐光景。
心下疑云未散,抬手便欲拭去那抹刺目的血色。
颜映柳却微微侧身,往后避了避,刻意躲开了那只手。
“别……”
血浊秽不堪,怎好污了钰儿那双清润素净的手。
他掌心虚掩鼻端,一双漂亮的眼眸惶惶游离,无处安放,羞得不肯抬头。
鬓畔散落数缕青丝,却是难掩耳尖嫣红,顺着下颌缓缓漫至颈间,连带皮下微微凸起的青筋,都晕上一层淡淡的粉。
俊秀轮廓衬得这份腼腆格外动心。
指尖悬在半空,上官钰心下瞬时通透,转而伸手向秋香,问询道:“可有随身的绢帕?”
原先是备着的,只不过席间替颜映柳擦过手,便随手弃了。
秋香窘迫地抿唇一笑,双手在衣襟间来回摸索:“许是还有……小姐稍等,奴婢再仔细寻寻。”
幸好鼻血出得不多,流速亦缓,又时时垂着头,姿势恰好将大半张脸掩住,倒不至于像上回那般惹来满堂瞩目。
除了近在咫尺的上官钰与秋香,余者皆未察觉异样,只当他们是依偎一处,喁喁私语。
颜无忧看在眼里,立时拔高了声调:“嘀嘀咕咕藏着什么话,还不让旁人听见!还有,我几时要逼迫你以死抵罪了?”
“你腹中孩儿与我全无干系,凭何将这等重罪强扣在我头上。”
嘴上说得响亮,其实内里早已畏惧,打算为自己辩解清楚,便不再深入追究了。
毕竟上次围猎场时,上官钰自刎未遂的凶险一幕仍历历在目,清晰如昨,如今又牵扯皇家血脉,她万不敢轻慢玩笑。
只觉得这人逢事就一心求死,性子偏激得可怕!
且二哥曾与她说,上官婉儿最擅巧言蛊惑,迷乱人心,若教她花言巧语哄诱着颜映柳一同寻短见,真就得不偿失了!
颜无忧正反复斟酌措辞,思量着如何开口方能体面抽身,寻个台阶下,压根没留意身后动静。
因此不可避免地,撞上了苏荷宴那张义愤填膺的脸。
“你这丫头,往常乖巧本分,如今怎么就学得口舌尖利,越发不饶人了?从前可不见你这般讨嫌。”
佳人眼波凝霜,横过来一记含嗔带怒的眼,话音裹着几分佯怒笑斥:“一心只惦记着你二嫂,便全然不顾婉儿这位三嫂了?”
”全无实证就敢妄自揣测,随口论断,还说得绘声绘色,宛若亲历,你这胆量挺过人啊!”
颜无忧是她看着长大的。
虽其母不甚讨喜,但她自身品性尚可,又凭皇室独女的身份,没少受宫中上下周全照料,悉心培养。
苏荷宴亦时常赐她赏物,偶有闲暇便会点拨几句,极少与她深究龃龉,觉得不值耗费心神。
可始终防不住颜无忧行事莽撞,蠢得要命,勘不透时局深浅利弊倒也罢了,做甚一味地去招惹不该惹的人物?
硬逼得她无法袖手旁观。
要知颜映柳打小就傲矜,目中无人,所谓良善,不过是为行事铺路的伪装。
他内里自有一派规矩棱角。
好的坏的,赏罚予夺,全凭他一念之间。
依心情来。
报复或许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他绝非肯轻易饶人的主儿……再者,颜映柳乃是她的心头至宝!
绝不容任何人波及。
上官婉儿亦然。
“旁人笑话与否,本宫一概置之不理,唯独怜惜这身受重创的皇子妃”
不悦之色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苏荷宴说道:“她现在重伤缠身,痛不欲生,煎熬得便是死马来了也得疼地起死回生,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便将过错全数归咎婉儿,这样断事,倒显得你眼光独到,真真是位大神探。”
颜无忧无措地插嘴辩驳:“不是的……我,我没有……”
“哼,皇子妃固然可怜,却绝非你臆断他人的凭据,方才本宫亲临现场时,她同样挣扎得厉害,怎么,你也要将本宫一并视作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