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座山似的威风凛凛地来了。
还当是上官钰对颜映柳下了手,奔走间隙仍不忘侧眸,狠狠朝他投去一记瞪视。
上官钰:“……”
真急起来,便是鸿武帝也得挨她几个白眼。
他眸色微沉,偏头避开那道视线,侧身后退半步,不愿与她直面相对。
而吸饱鲜血的衣袖沉甸甸下坠,牢牢贴覆在了皓白腕骨上,让往日莹润生辉的肌肤,此刻瞧着颇为寥落瑟瑟。
“……啧。”他有些烦闷。
不怪颜映柳,更无嫌隙一说。只是浸透的衣料湿冷黏腻,裹在身上极不自在,再被冷风一扫,寒意更是丝丝侵入,直钻骨缝。
又凉,又腥秽难闻。
颜映柳敏锐捕捉到他那点不耐,心下既自责又懊悔,“不要再顾我了,稍后我便带你回府,换一身干净衣衫。”说罢,挺直腰身,赶在苏荷宴奔至近前的刹那,横身挡在他身前。
“母妃。”
“好端端的,怎就伤着了鼻子?还疼不疼?”苏荷宴接过初桃奉上的绢帕,抬手想为他擦去面上痕迹。
颜映柳却动作迅捷,用另一只干净的手,一把扣住她腕子,淡淡推说是进补太过,虚火上浮,然后不动声色将那方帕子夺至自己手中。
没有急着擦拭,反是悄然拢紧在掌心。
他歉然一笑,轻声软语地商议:“母妃,儿臣当真不疼,您不必挂心,只是现下仪容难堪,怕是不便再陪五弟饮宴庆贺了……”
母子二人心意相通,只这片刻,便读懂了彼此话里藏着的深意。
苏荷宴目光温柔,颔首道:“也行,你父皇那边自有我替你周全说辞,你们稍后自行离去就好,只是我观你这般……不太对劲,更像是旧年腿伤复发,牵动了气血。”
“不如令我宫中值守的太医随你回府,为你参详脉息,诊治病症,也好落个心安。”
说罢她稍作思忖,神色认真起来:“对了怀容,你何故久久攥着帕子不放?快拿来擦擦血呀,脸上都花得不成样子了……”
当然是另有用处的。
颜映柳不肯据实相告,浅浅眨了眨眼眸,面不改色地抬手,手背拂过唇上余痕,言道:“血势已经渐缓,不消片刻便会止住了,何必白白污了一方好帕?”
:这绣工玲珑,实在难得,儿臣格外喜欢,母妃将它送我可好?”
堂堂弱冠年岁,奇珍玩物哪个不经眼,稀罕个帕子?
苏荷宴眉心拧起,显然难以附和这套说辞。
可儿子既开了口,她怎好驳回。
“得了,你既心爱,只管取走便是,本宫绝不阻拦,不必寻这虚言搪塞本宫。”
失血耗损大半过后,眼前人情形总算平缓下来。
血势渐收,只余下浅淡痕色,缀在唇角鼻侧,漫过小半张面庞,拭之不去。
换作别人难逃凄惨兮兮,落在他身上却是截然两样。
毫无败相,反倒如瑕不掩瑜,薄薄的唇浸着殷红血泽,眼神却又极犀利,藏着很隐秘的厌憎嫌恶。
神情表里相悖,酿出一种从前未有过的逾常情态,独独一份的性感,旁人效仿不来,但平生却不仅见。
眉眼间,依稀浮现旧人的轮廓,恍惚到难辨彼此。
坏事了!
苏荷宴霎时愣在原地。
方才稍定的心绪再度揪紧,面上笑意荡然无存:“怀容……怀容你听话,快随婉儿回府罢,回去仔细梳洗调养,择个吉日再入宫觐见。”
等等!
这态度,很耐人寻味啊。
仿佛心底深埋了一桩不可示人的秘密,生怕稍有耽搁,便要彻底败露。
上官钰自颜映柳肩头悄悄探出眼来,将她藏不住的惶乱尽收眼底。恨不得当场大变活人,将他和颜映柳快快送回府去。
真是好奇,究竟在怕什么?
鲜少勾起了他几分探究兴趣,可碍于眼下人多眼杂,不便当面套话。
不过苏荷宴有一点所言有理,确实该待改日,寻个时机单独入宫。
无外人在场。
不愁套不出分毫内情。
他手肘轻抵了抵颜映柳后腰,暗中示意他顺势应下。
然千算万算,独独漏算了一人。
险些忘了,还有颜无忧这蠢笨程度较之黎欣不遑多让的蠢货,正瘫坐于地,身子抖如筛糠,满眼惊惧。
她竟天真地以为,颜映柳血涌不止,全是被自己怄得怒火攻心。
气得都七窍流血了!
这早已不是错怪人那么简单了。
她一时心神溃乱,慌不择路地拽住一旁汪太医的袍袖,带着浓浓哭腔,语无伦次道:“汪,汪太医!我三哥方才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眼下虽暂且止住,可谁能担保不会再度复发?您快去看看我三哥罢,求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