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透过伞沿下细密的雨帘,看向外头。
“已经解决了,这场雨就是酒妖的尸体。”
云萝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晚上吃什么。
苍羽闻言,对上云萝的眸子。
“所以你刚刚偷偷跑出来,就是为了瞒着我,独自来对付这只酒妖?”
云萝挽住他胳膊,一双明而亮的眼睛对着他眨了又眨。
“师兄,你是要怪我做事不跟你商量吗?”
苍羽望着她,良久。
“不,是师兄没用。”
从前师妹由他护着,虽然那时候两人没少拌嘴,但苍羽心中清楚师妹对自己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但此刻他才发现,那个更依赖对方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她长大了,这让他即欣慰又落寞,长大意味着她也许不再需要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他……
一想到这些,苍羽心里就发疯的失落,不可控的恐慌。
眉心处被两根手指按住向两边拉扯,苍羽垂眸,余光瞥见赤色绣花鞋鞋头绣的那只红眼睛的大白兔子身上沾了些泥巴。
原来她踮脚伸手已经能够到他的眉心了。
真的长大了啊。
雨斜切进来,彻骨的凉意。
云萝还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歪头看他。
苍羽忽然将人拦腰夹到腋下。
云萝猝不及防,抓住他腰带。
苍羽顿了顿。
若按以前,他一定把她手拿开,再灌输一遍男女授受不亲。
可他这次什么都没说。
他就这样一手夹着她,一手撑着伞,往破庙走去。
两人回到庙里,云萝在客房洗了个热水澡。水是苍羽出门找她前顺手烧的,放了些不知道在哪里摘的玫瑰和蔷薇的花瓣。她很喜欢这个香味,比那酒妖的味道好闻多了。
换了套干净衣服,云萝抬脚刚迈出房门,兜头就被一件披风罩住。
“外头风大,头发还湿着,当心着凉。”
苍羽站在连廊外侧,高大的身形替云萝挡住外头吹过来的风。
风从他身上吹过,衣袖纹丝未动,云萝见他还穿着那件群青衣裳,上手一摸,还潮乎乎的,当即皱眉。
“师兄,你被淋湿了,怎么还没沐浴换衣服?”
“嗐!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这么点雨算什么?别傻站着了,冷不冷?走吧,咱们去吃饭,我专门给你烙了个红糖糯米饼。”
“那怎么行?你也快点去沐浴换衣服!”云萝不依不饶催促,盯着他发问,“你是不是没给自己准备洗澡水?”
苍羽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这丫头现在机灵的有点过分。他的确是为了让她洗得舒服,把下午烧的所有的热水都倒给了她。
“哈!还真是这样!”云萝两只手往腰上一岔,“师兄,你对我这么好,我很想打你,你担心我淋雨会生病,但你有没想过,你淋雨了也可能会生病,我也会很担心!你快点去洗澡换衣服!”
“行行行。”苍羽心里熨帖得不行,嘴上偏一副无可奈何的口吻,顺着她道,“先吃饭,吃完饭我再去烧水,保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行不行?”
“你还要穿着试衣服吃饭?”云萝极不赞成,拉住他胳膊,推搡他进客房,“哪用得着现烧水?我刚刚洗澡的水还热着呢,你赶快去洗!我去马车上给你取衣裳!”
“……!”苍羽瞠目结舌,脚生生在门槛前止住,死也不肯向前一步。
“绝对不行!”苍羽的声音陡然拔高。
云萝翻了个白眼,“怎么?师兄你嫌弃我?”
苍羽从牙缝中挤出的两个字:“不是。”
用她的洗澡水洗澡……放在以前也许可以,但现在绝对不行,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明白。
苍羽斩钉截铁:“反正就是不行。”
见他宁死不屈,云萝也不勉强,突然想到个注意,掌心托起一个光团。
“师兄,你说我这个能不能生火?”
苍羽抬手伸过去,虚虚一探。
“很烫,应该行。”
灶房内。
灶台下头没有一点木柴,只有一大团火烧得威猛。
片刻的工夫,一大锅洗澡水就烧好了。
云萝雀跃得意:“师兄,你以后都不用砍柴了。”
“多谢大小姐恩典。”
苍羽一面将锅中的热水舀出,一面扭头看她,他的眸光在幽暗中隐含担忧。
“不过呢,这种小事儿,你师兄我做惯了,杀鸡焉用牛刀,你的法力是要留着做大事的,可不是烧水做饭的,我看典籍上说凡人修炼使用法力很耗费精力的,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云萝摇摇头,“没有啊,没哪里不舒服,好得很,你就别瞎操心了!赶紧洗澡换衣服。”
苍羽暗暗叹口气,拱手听命,“知道了,你先去吃饭,别等我了。”
云萝吃完饭,坐在窗边出神。
金梦燃端了一盏灯放在她面前的案几上,没出声打扰,转身去院子里喂马。
半轮月亮,薄雾轻笼。
朦朦胧胧的光从半开的窗里进来,云萝举目望去,夜色像水洗褪了色一样,其间的所有都那么的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