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九艉正式拥有了上桌吃饭的资格。
这天晚饭,王妈笑眯眯地拿出一个新织好的小东西,在九艉面前晃了晃。那是一个精致的饭兜,上面用彩色的线绣了一只吐泡泡的粉色小鱼。跟苗苗那个绣着小老虎的饭兜,是亲亲的兄弟款。
“来,小少爷,王妈给你戴上,吃饭就不怕弄脏了。”九艉看着那个幼稚的东西,红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饭兜?他,伟大的、美丽的、强悍的人鱼九艉,要戴这种玩意儿?
“啊!啊啊!”九艉抗议声急促,尾巴在水里拍得啪啪作响,水花溅了辞穆一身。
【拿走!我不是宝宝!】【不准戴!听见没有!】
辞穆抹了把脸上的水,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他把饭兜接过来,温柔地哄道:“好了好了,不闹。你看,苗苗有,你也有,这样才公平。”
他一边说,一边把饭兜的带子绕过九艉的脖子。
九艉想把那玩意儿扯下来。可当他抬起头,却对上了辞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着温柔的笑意,辞穆总是会这样温柔地看着他,叫鱼无法拒绝。鱼都忘记当初为什么会讨厌辞穆了,他也忘记自己怎么一下子就觉得人类又变得顺眼了,一切都很从心,鱼爱上辞穆真的很简单。
算了。笨蛋人类高兴就好。他扭过头,任由辞穆给他系好饭兜,只是鱼尾巴不高兴地在水里甩了一下,表示自己最后的倔强。
王妈看着这一幕,心都快化了,赶紧把一小碟剔好刺的鱼肉推到水箱边。
自从九艉来了,王妈研究菜谱的劲头比以前更足了。九艉吃生鱼,为了尊重九艉,大家也跟着吃了几次生腌和刺生。
这段时间,九艉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学习能力更是远超同龄的苗苗。他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词了,虽然发音还带着点奇怪的调调。
中文是世界上最复杂的语言之一,加上传承记忆的残缺,九艉的语言学习之路充满了啼笑皆非的障碍。
王妈给他夹了一块鲜嫩的鳕鱼,他吃完后,想表达感谢和礼貌。记得辞穆教过,别人给了东西,可以说“不必客气”。于是他看着王妈,一本正经地吐出几个字:“没有……客气。”
王妈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哎哟,小少爷真乖,不客气,不客气。”
辞穆忍着笑,纠正他:“是‘不必客气’,或者说‘谢谢’。”
九艉皱起小小的眉头,又试了一次:“没有……好。”
这次他是想说“不好意思”,结果又错了。桌的人都笑了起来,连一向安静的苗苗都捂着嘴偷笑。
九艉的脸颊,如果人鱼有脸红这种功能的话,现在大概已经红透了。他恼怒地用尾巴拍了一下水箱壁,发誓再也不乱学这些奇怪的人类语言了!
晚饭后,辞穆抱着他在客厅看电视,九艉趴在辞穆的肩头,还在思考晚上说的话为什么会错。
辞穆转头看他:“二宝,今天学的词都记住了吗?”
辞穆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听到他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二宝,今天学的词都记住了吗?”“好。”九艉回答得干脆利落。他又想起了晚上那个令人窘迫的饭局,心里憋着一股劲。笨蛋人类问他,他当然要好好回答,证明自己学得会。他挺起小小的胸膛,努力组织着刚刚学会的词汇,准备进行一次完整的自我介绍。“我,是……”话到嘴边,九艉卡住了。糟糕!拼音没教他“九艉”这两个字怎么念。
他急得在辞穆怀里扭了扭,小小的蹼爪无意识地抓了抓辞穆的睡衣。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几声属于人鱼的、清脆的“啾啾”声。
算了,不说了。
九艉有些泄气,干脆放弃了证明自己,把小脑袋往辞穆的颈窝里一埋,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命令道:“睡,睡。”
他用蹼爪指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已经重合,指向了十点。
“你,上,上。”上床。这个点,笨蛋人类该睡觉了,鱼当然要跟着一起。辞穆被他这副小大人似的模样逗笑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竟然已经默默记下了自己的作息时间。
他抱着九艉站起身,走向卧室:“好,我们二宝也累了,该睡觉了。”
要是九艉还是原来那拇指大小,直接睡在床头的玻璃杯里就行。可现在他长大了不少,只能睡在卧室里小鱼缸里了。
接下来的几天,每到十点,九艉都会准时催促辞穆去睡觉,风雨无阻,比闹钟还准。辞穆只当是小家伙聪明又贴心,完全没往深处想。他不知道,这小小的身躯里藏着一个怎样的“阴谋”。夜深人静,辞穆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鱼缸里,原本安静漂浮着的小人鱼,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倏地睁开。
他悄无声息地滑到鱼缸边缘,小小的身体蓄力,尾巴猛地一摆。
“噗通!”
一声轻微的落水声后,九艉已经扒在了床沿上,湿漉漉的身体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动作熟练地爬上床,找到了辞穆的位置。他趴在辞穆的脸颊边,仔细地端详着这个熟睡的人类。
这张脸,他好像看了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