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娜本带着怒意的目光在触及辞穆时停顿了一下。她上下打量着这个长着银白长发和奇怪双角的男人,视线扫过他脸上那块神秘的紫色瘢痕,最后落在他怀里那条鲜艳的红尾巴上。黄尾人鱼高傲的本性让她对这种奇怪的组合产生了戏谑的兴趣。她挑起眉毛,嘴角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这是你生的吗?还是个没断奶的鱼宝呢。”
没等辞穆回答,姗娜便不耐烦地移开视线,转身扑向龟背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开始急切地寻找她的猎物。
对于黄尾人鱼来说,巨龟背上的藤壶可不是普通的寄生物,而是难得的美味。这些藤壶常年扎根在龟甲深处,贪婪地吸食着巨龟的血肉,不仅沾染了黄尾人鱼最爱的浓郁龟肉腥味,里面还吸饱了巨龟积攒的能量。一口咬下去,肥嫩的软肉爆开,简直是极品。
而且,黄尾人鱼一族向来狡猾。他们每次遇到巨龟,都会冠冕堂皇地说要帮忙清理寄生虫,实际上手法极其讲究。他们只会挑选那些最大最肥的藤壶吃掉,却会刻意避开幼苗,甚至保留一部分根系。这样一来,巨龟就成了他们移动的血肉农场,等下次在茫茫大海上再碰见,又能割上一茬新鲜的藤壶。
可是现在,姗娜越找脸色越难看。金色的鱼尾在龟背上烦躁地拍打着,锋利的爪尖扒开一处处原本应该长满大藤壶的凹陷,却只摸到了一手冰凉的碎壳和被刮得干干净净的龟甲。辞穆下手很利落,锋利的贝壳片顺着缝隙连根撬起,把那些吸饱了血的肥嫩藤壶全挖出来进了九艉的肚子,他又用创生帮巨龟愈合了伤口,姗娜并没有反应过来藤壶本来是有的。
姗娜不信邪地在龟背上爬了一大圈,最后只能在辞穆没来得及清理的几个边缘死角里,抠出几颗干瘪瘦小、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劣质藤壶。
海风卷着冰碴子扫过龟背。姗娜在龟甲上抠了半天,连个藤壶渣都没捞着,气得金色的尾鳍“啪啪”直拍冰面。眼看这趟要空手而归,她咬着牙,一把扯下挂在龟甲边缘的几串暗绿色海藻。这玩意常年贴着龟壳,多少沾了点龟血的腥味,勉强拿来当过路费塞塞牙缝。
她撕下一条海带塞进嘴里,尖锐的牙齿用力咀嚼,品尝着那股淡薄的血腥味。嚼着嚼着,姗娜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盯住了辞穆。
她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甜腻得发毛的笑:“喂,长角的,你是人类吗?”
辞穆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下意识把怀里一米二的小人鱼往上托了托。九艉虽然失忆了,但似乎察觉到了姗娜身上的恶意,攥着辞穆的衣襟,想探头出去,却被捂住了嘴。辞穆摸了摸九艉的红头发,看着姗娜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心生警惕。
“我不是人类。”辞穆语气平稳,脸上的紫色瘢痕在天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我有异能。”
“异能?”姗娜挑起眉毛,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的视线滑过辞穆,直勾勾地落在九艉鲜艳的红尾巴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带着个小鱼宝到处跑,心可真大。在海里,没有亲鱼护着的鱼宝,可是很难长大的哦。指不定哪天,就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
话音刚落,她还故意砸吧了一下嘴。
辞穆眼神一冷,淡淡开口:“不劳费心。我们马上就要回暖海了,粉尾族长就是他的亲鱼。”
听到“粉尾族长”四个字,姗娜嚼海带的动作停了。她愣了一秒,随后突然捂着肚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哦……”姗娜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辞穆说道,“狡猾的家伙,扯出粉尾族长的大旗,是怕我吃了你们吗?”
辞穆没接话,只是默默调动起体内仅剩不多的一点“创生”能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姗娜止住笑,舔了舔嘴角的墨绿色海藻汁液。她抬起下巴,冲辞穆身后扬了扬。“往后看。”
辞穆微微偏过头。海风骤然变大。就在几百米外的深蓝色海面上,原本平静的浪潮突然沸腾起来。十几条粗壮的金色鱼尾同时破开水面,在半空中划出耀眼的弧线,然后重重砸进海里。水花四溅中,那些金色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巨龟的方向包抄过来。
砰!砰!砰!沉闷的破水声接连响起,十几道耀眼的金色弧线在半空中交织,随后重重砸落。水花如同暴雨般泼洒在冰冷的龟背上。十几条体型健硕的黄尾人鱼呈铁桶般的包围圈,将巨龟困在中央。感受到四周水域传来的凶悍气息,巨龟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巨大的脑袋嗖地一下缩进厚重的龟壳深处,四肢也紧紧收拢,彻底闭门谢客。
啪!一条最为粗壮、鳞片闪烁着刺眼金芒的鱼尾重重拍在龟甲上。为首的黄尾人鱼借力跃了上来,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滚落。他叫珊萝。珊萝皱着眉头,锋利的爪尖在光秃秃的龟甲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