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浓重的腥咸味，吹得辞穆银白色的长发凌乱飞舞。看着珊萝那张逐渐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的脸，辞穆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将怀里还在龇牙咧嘴的小家伙按了回去。

“你认错了。”辞穆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不是九艉。”

珊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辞穆，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这是我和九艉的孩子。”辞穆直视着对方充满恶意的眼睛，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凉，“至于九艉……他已经死了。在人类世界，死于一场意外。”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两秒。只有海浪拍打着巨大龟壳的哗啦声，在一搭没一搭地响着。

紧接着，一阵极其突兀的、刺耳的狂笑声，骤然划破了海面的宁静。

“哈哈哈哈哈哈——”

珊萝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笑得前仰后合，金灿灿的粗壮鱼尾在龟甲上疯狂拍打，震得四周的水花四下飞溅。他夸张地捂住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指着辞穆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你……你在这糊弄海里的王八呢？”珊萝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满口森白的尖牙几乎要怼到辞穆的脸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我看起来很蠢吗，人类？”

辞穆眼神一沉，没有接话。

“孩子？哈哈哈哈孩子！”珊萝猛地凑近，那双竖瞳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死死盯着辞穆怀里那个红头发的小家伙，“这分明就是转生后的九艉！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当粉尾族的特性是摆设？”

辞穆愣住了。他的心脏被猛地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转生？”辞穆的声音有些干涩。

“怎么？只要灵魂不灭，就能附在鱼卵上一直转生成人鱼，这不是粉尾族最大的底牌吗？”珊萝看着辞穆僵硬的表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瞬间咧到了耳根。

他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辞穆，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不会吧？你不知道？你居然真的不知道？！”

辞穆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二宝……是九艉？一直依赖他、被他当成孩子养的二宝，就是他日思夜想、以为早就灰飞烟灭的九艉？！

看着辞穆那副如遭雷击、瞳孔地震的模样，珊萝心里的郁结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哎哟哟，真是可怜啊。”珊萝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辞穆，眼神里满是怜悯与嘲弄，“我还以为他有多爱你呢，甚至不惜为了你跑去人类世界。搞了半天，他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告诉你啊？”

珊萝摊开带蹼的爪子，慢条斯理地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越发狰狞。

“看来，你们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嘛。那我就……彻底放心了。”

辞穆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转生这事砸得他反应慢了半拍，但足够珊萝要人命了。新仇加上旧恨，全在珊萝心里翻腾。人鱼本就睚眦必报，现在仇人不仅失忆，还缩水成了一米二的废物，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珊萝绝不会放过。海面骤然炸开。几道粗壮的水柱破水而出，直逼辞穆面门。

辞穆本能地往后仰，指尖光刚亮起一点，身边的海藻还未吸收能量长大为他阻挡，水柱瞬间扭曲，绞成两股粗壮的水绳，死死缠住他的手腕。巨大的拉力猛地将他双臂反向扯开。怀里顿时一空，九艉直直坠向粗糙的龟甲。小家伙反应极快，鱼尾和蹼掌刚一触地，肌肉绷紧就要往旁边弹开。

“跑？”珊萝狞笑出声，五指猛地向上一挑。一股高压水流喷射而出，直接撞在小家伙肚子上，将他整个人轰向半空。九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没等他落下，珊萝粗壮的金尾猛地拍击龟甲，整个人借力腾空。

利爪精准无误地卡住了那截纤细白嫩的脖颈，九艉被掐着脖子悬在半空，双手死死抠住珊萝的蹼掌，爪尖划出血痕，双腿在空中拼命乱蹬。

“放开他！”辞穆手腕被水绳勒得充血发紫，他奋力往回扯，手腕处的皮肤瞬间磨破，鲜血顺着水绳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