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萝根本不理会辞穆的怒吼，他悬停在半空，手指一点点收紧，欣赏着手里小家伙憋得通红的脸。“以前拔我舌头的时候，不是很能耐吗？”珊萝凑近小九艉，满口尖牙几乎贴上那头红发，“你也有今天啊，你不过是仗着父神偏心，等我把你的鳞片拔了放到我的尾巴上，看父神还在乎你吗？”

“别碰他！”辞穆目眦欲裂，喉咙里逼出沙哑的嘶吼。指尖仅存的光晕全数榨干，龟甲缝隙中一截干瘪的海藻贪婪地吸食着创生能量，藤蔓抽条疯长。叶片边缘生出锋利的锯齿，横扫过半空，“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抽在珊萝的侧脸。

珊萝被打得偏过头去，金灿灿的鱼尾烦躁地拍打海面，溅起半丈高的浪花。这对于自恃甚高的黄尾人鱼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几片带血的鳞片从他脸颊剥落，吧嗒吧嗒掉进水里。他慢慢转过脸，五官扭结在一起，眼底满是戾气。

“人类。”珊萝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森白的尖牙咬得咯咯作响，“据说你是鬼母之子是吧？别人怕你这名头，我可不在乎。别以为学了点皮毛的创生把戏，就能在海里撒野。”

他提着手里的小家伙晃了晃，蹼爪一点点收拢。“这是我和九艉的私仇，今天必须清算。我不对你出手，已经给足了外族面子，少来管人鱼的闲事！”

辞穆双臂被水绳反向往海里拖拽，他仰起头，看着被悬在半空、双腿乱蹬的二宝。小家伙憋得满脸通红，双爪死抠着珊萝的蹼爪，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那是九艉吗？曾经在深海里把他托起，深爱自己，为自己付出一切的人鱼吗？

可现在，他只是一米二的二宝。一个会因为害怕而躲在他身后，会为了要抱抱而撒娇的小鬼。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他不是！”辞穆膝盖发软，重重跪在粗糙的龟甲上。水绳的拉力迫使他上半身后仰，他只能仰着脖子，声音里透着卑微的祈求。“他不是九艉！求求你放过他！”辞穆眼眶通红，眼泪混着汗水砸在龟背上，“九艉早就死了，死在人类世界了。他只是个普通的小鱼，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记得。求你，放过他……”

这一回，他多么希望珊萝看走了眼。他宁愿二宝永远只是二宝，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继续待在他身边。“你放了他……我可以拿我的命换他！”辞穆语无伦次，双臂在挣扎中崩裂伤口，渗出大片血丝，疼得钻心。

辞穆跪在粗糙的龟甲上，双臂被勒得脱臼。疼痛让他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眼泪打动不了人鱼，尤其是黄尾这种以自傲和记仇著称的族群。同情心在海底是稀缺品，唯有利益能跨越物种的仇恨。

“我会创生！”辞穆喊出这句话，嗓音嘶哑，混着海风的腥咸。他盯着珊萝，眼泪还在往下掉，语调却出奇地稳妥。

“只要我在，黄尾人鱼族会比以前繁盛十倍。这是我的能力。那些孵化不了的死蛋、畸形的鱼宝，我都能让它们重获新生。你放了他，我归你们。”珊萝冷嗤一声，蹼爪不仅没松，反而又收紧两分。

繁盛？族群的未来在私人恩怨面前一文不值，他要的是九艉死绝。“你凭什么和我讨价还价？”珊萝凑近手里挣扎的小家伙，露出森森尖牙，“等我捏碎他的喉骨，再把你带回去也不迟。”

九艉一尾巴甩在珊萝的下巴上。没多大劲，侮辱性极强。珊萝勃然大怒，刚要发作，身后的水流涌动。一条同样拖着金尾的人鱼游上前，一把攥住珊萝的手腕。

“珊花，你干什么！”珊萝回头怒斥。

珊花没搭理他。她直勾勾盯着辞穆，呼吸急促。多年前，她产下一枚半死鱼蛋，一直泡在命泉里苟延残喘。当年本想借粉尾族的孕泉一用，偏偏撞上九艉和珊萝在暖海大打出手，事情彻底搅黄。那颗蛋，成了她心头剜不去的肉。

值得注意的是，雌性人鱼对繁衍的执念远超复仇。

“粉尾族几年前鱼口暴涨，是因为你？”珊花游到辞穆面前，鱼尾一甩，那两股绞着辞穆手腕的水绳哗啦散作一滩海水。

辞穆失去拉力，整个人往前栽倒，双手撑在龟甲上大口喘气。手腕处皮肉翻卷，血水滴答滴答砸在地上。他抬起头，迎上珊花的视线。

珊花盯着他，胸膛起伏不定。她转头看向珊萝手里的二宝，又看回辞穆，声音发着颤。“你能救我的蛋？”

“能。”辞穆斩钉截铁。其实他现在连催生一根海藻都费劲，但他必须咬死这个承诺。谈判桌上，底牌再烂也得装出同花顺的气势。珊萝在一旁急了。

“珊花！你疯了？信一个人类的话？”

“闭嘴。”珊花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的舌头长回来了，我的蛋还泡在泉水里等死。他要是能救活我的孩子，别说放了这只小红鱼，就是让我去独战冥河水母，我也干。”

她重新转向辞穆，眼底透着警告。“你最好别骗我。管你是不是鬼母之子，要是让我发现你说谎，我会亲手把你剥皮抽筋，做成水母的肥料。”

辞穆撑着龟甲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