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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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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看穿了我的疑惑似的,说完那句话,他径直走到顾怀悯身后,单手搂住他的腰,充满警告意味地将人往后拽了拽,是一个不允许他再继续靠近我的动作,随后又将下巴搁在顾怀悯的肩膀上,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我一眼。

整个过程就好像在向我宣誓主权一样。

“……”

他不是顾怀悯的哥哥。

他是……而且看样子他知道我和顾怀悯以前的关系。

我艰难地消化着眼前看到的一切,过了半晌,还是惊疑不定地看向顾怀悯,希望他能主动给我一个答案。

顾怀悯起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好像对这种程度的触碰早已习以为常。在我失望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之后,他才终于良心发现似的,慢吞吞地将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拿开了。

我还是感到很荒谬。

顾怀悯没有回答我先前的问题,仿佛压根没听到一样,怔怔地看了我许久才开口。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都没有好好吃饭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话说到一半时,眼眶就已经湿了。

如果不是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在场,我怀疑他会直接哭出来。

“……”

这有点太超出我的认知了。

我实在没忍住,也懒得掩饰,抬起眼皮正大光明地去看他男朋友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对方虽然一脸不爽,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把我大卸八块。但是最后竟然什么也没有说,乖乖地听顾怀悯的话,站在他身后,没有再继续纠缠。

“……”

顾怀悯选他是对的。

他确实比我好。

我有些伤心地想。

平心而论,如果换作是我,我是绝对不会陪另一半去探望前任的。

我在感情上是一个非常非常小气的人,甚至有些洁癖。

也许我可以花钱雇一个人去看看他的死活。

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想到这里,我突然感到无比烦躁,一口气上不来,匐在床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像昨天晚上在浴室里一样,咳着咳着,觉得能吸进去的氧气越来越少。

冰楚立马过来扶着我的肩膀,一下一下顺着我的脊背往下拍,直到咳嗽声渐渐止住,他才开口:“好点了吗?”

我抬头看了冰楚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一脸担忧的路真,强颜欢笑道:“我没事,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他俩对视了一眼,都看出来我想支开他们,很给面子地说饿。又问顾怀悯他们下飞机之后有没有吃过饭,要不要一起。顾怀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本来就只是走个过场,冰楚闻言也没有再客气,立马拉着路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走后,顾怀悯的男朋友立马凑了过来,紧挨着我坐在病床边,抓住我的小手臂,把我的胳膊举起来,眯着眼睛仔细瞧了半天,好奇道:“这是什么?”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的袖口往下滑了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淡青色的动脉血管上清晰地覆盖着三道相互交叉的吻痕,组合在一起刚好是一个很规则的六角星。

六角星的颜色还没有变暗沉,红得很艳丽,看着像不久前刚弄上去的。

来之前顾怀悯哄他了吗,用这种方式。

他好会啊。

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突然发现我错了,如果顾怀悯也这么哄我的话,我恐怕也会像他男朋友那样,什么都愿意为他去做。

“沈另蹊?”对方一边喊我的名字,一边抓着我的手晃了晃。

那个六角星就这样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地在我眼前左右摇摆。

他是故意的吗?故意秀给我看。

虽然有点幼稚,但是……他成功了。

“问你呢,这是什么?”

他说着,用另外一只手轻轻地碰了碰我胳膊上那些像冻疮一样的血痂。好痒,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发现的时候身上已经长了好多个,碰到会奇痒无比,平时不触碰的话没什么感觉。

我忍着没去挠,把他的手甩开了,不太想理他。

但顾怀悯也急切地看着我,我只好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过敏了。”

顾怀悯又问:“身上还有其他地方有吗?”

“小腿上也有。”

“医生怎么说?”

“我刚醒,还没见到医生。”

“我去问问。”顾怀悯立马转身往外走,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把他男朋友从病床上拽了起来,牵着他的手一起出去了。

他们俩离开没一会儿,冰楚和路真就回来了。

冰楚万分同情地看了我一眼,一脸谴责地问:“他们这么快就走了?”

“去找医生了。”我说。

“哦。”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去看路真。路真跟他对视了一眼,把目光移开了。

我知道他们俩都想安慰我,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儿,冰楚硬着头皮问:“你还好吧?”

“还好。”我点了点头,不想影响他们的心情,主动转移话题,“你们怎么没去吃饭?”

“师母之前打过电话,让我们回去吃,教授K一会儿要来接你。”冰楚说。

“去教授K家里吃饭吗?”我有点诧异,“我也要去?”

“你当然要去。”冰楚解释道:“不仅仅是吃饭,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住在教授K家里,上午师母已经收拾好房间,安排人把我们的东西搬过去了。”

“为什么?”老实说我还没有做好跟教授K见面的准备,虽然我很希望得到他的指导,但是这也太仓促了。

而且,我们为什么要突然搬到他家里去,明明在别墅住的好好的。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冰楚突然一本正经地问。

我吓了一跳,反问道:“难道我命不久矣了吗?”

现在的安排都是对我的临终关怀?

“不不不,不是,呸呸呸。”冰楚疯狂摇头,“医生的诊断结果是松节油中毒,教授觉得是因为我们住的别墅放了太多油画导致的。”

“哦。”我松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那你怎么没事呢?你住的时间比我久多了。”

“你比较娇气呗。”冰楚理所当然地说。

“……”

正说着,顾怀悯跟他男朋友一起回来了。

他们一进门,冰楚和路真又识趣地找借口离开了病房。

“我问了医生,”顾怀悯走过来说,“是——”

“我知道,师哥刚刚跟我说了,是松节油中毒。”我一脸轻松地说,这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顾怀悯愣住,半晌才点了点头,“嗯。”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受伤,好像我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

我反思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最后只能猜测是不是因为我打断了他的发言。

于是接下来我都没有说话,气氛在沉默中变得焦灼。

他男朋友这会儿在玩手机,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异样。

又过了很久顾怀悯才重新开口,当然,这也许只是我单方面的错觉。

“医生让你好好吃饭,注意营养均衡,平时要多喝水,适当锻炼身体,不要长时间待在密闭的空间画画,多去室外呼吸新鲜的空气,定期给房间通风……还有,不要总是熬夜,长时间熬夜体抗力会变差,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他在跟我告别。

这次是他要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不舍的情绪瞬间盖过了所有。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上次从他家离开的时候,他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原来,和不想再见面的人分别,也会让人这么难受。

“嗯。”我机械地点头,“我记下了。”

其实什么都没记住。

顾怀悯又往前走了两步,直到膝盖被床板抵住。他在原地站定片刻,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我在机场见到你妈妈的时候,她真的哭得很伤心,比上次……”顿了顿,才继续道:“你一定要谨遵医嘱,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再出什么意外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好。”

我不能再看他了,再看我又要哭了。

可是我刚一低头,顾怀悯就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沈另蹊。”

“嗯?”我只能抬起头,重新和他对视。

“今天见到我,你高兴吗?”

我很高兴,可是同时也很痛苦。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迟疑了一秒,就听到顾怀悯的男朋友不耐烦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小臆催我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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