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出来顾怀悯有点不舍,但最后还是没等我开口就听话地跟着男朋友一起离开了。
下午一点左右,教授K拧着一堆补品和礼物来探病。
冰楚最先发现他的身影,连忙迎出去打招呼,“路教授。”
我有点好奇,下意识看向路真,在他们进门之前小声问:“教授K也姓路?跟你的路是一个路吗?”
路真心虚地看了我一眼,摸了摸鸭舌帽的帽沿,低着头同样小声地解释道:“他是我爸。”
“……”
我还没来得及震惊,冰楚已经引着教授K走过来了。
路真也起身道,“papa。”
我手足无措地坐在病床边,满脸尴尬地看着教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教授K看上去比我还紧张,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跟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打交道的局促感。
“你还好吗,孩子?”他走到我面前,一脸歉意地用中文说。
好纯正的译制腔。
“我…我已经没事了。”我连忙站了起来,但下一秒又被教授K按着肩膀坐回到床上。
医院的床头柜都放不下教授K带过来的东西,剩下一部分堆放在我脚边。教授K拧起其中一个袋子单独递给我,“我想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我低着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台switch,还有几个热门游戏卡带。
我哪好意思收,赶紧求助地看向冰楚,冰楚站在教授身后两眼放光地看着我。我只好又去看路真,没想到路真直接替我接了过来。
隔壁床已经出院了,隔壁的隔壁在睡午觉。教授K不说话又面无表情的时候气场很强,我们三个人竞没一个敢开口,病房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我快窒息了。
等护士过来拔完针,教授如释重负地起身,“走吧,回去吃饭。”
路上,教授在前面开车,我和冰楚坐在后排,路真在副驾。
不用面对面我就没那么尴尬了。我靠在座椅上,对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绿化带发呆。在心里思考顾怀悯现在去哪儿了,是不是已经在回莫斯科的路上了?他肯定没有吃饭,他男朋友会先带他去吃饭吗?
“今天见到我,你高兴吗?”
这句话又在我耳边响起。
其实我很好奇,顾怀悯为什么要问这个,好像我说高兴他就会为了我留下来似的。
总是这样,说一些让人琢磨不透的话。
我没忍住叹了口气,叹完才意识到这是在教授的车上。立刻前后扫了两眼,见无人在意,才放松下来,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了。
过了一会儿,路真开始频频回头看我。
我想忽视都难。
转头跟他对视了一眼,用眼神问他怎么了,他冲我晃了晃手机。
我把手机打开,在动态提示栏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路真:“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我想了想,打字问他:“你为什么要骗我?”
路真:“我没有骗你。”
路真:“我从来没有说过教授K不是我爸。”
我:“……”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又总感觉哪里不对。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好也在看我,瞧见我的神情之后,他蹙了蹙眉,没一会儿,我就收到他发来的道歉信息,“好吧,对不起。”
我追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们的关系?”
路真过了很久才回:“我怕你觉得我是骗子。”
我:“……”
还好你不是,我在心里想,不然把我卖了我还帮你数钱呢。
我:“你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路真:“没有了,就这一件。”
路真:“你还生气吗?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我:“不用。”
路真:“好吧,那等你生日的时候我再送给你吧。”
我:“我的生日已经过了。”
路真:“你的生日不是圣诞节第二天吗?”
我:“……”
我:“你怎么知道?”
路真:“你忘了,我帮你翻译过入住申请表,那上面有你的个人信息。”
这打脸未免也来得太快了,我多少有点尴尬,“我没有忘,只是没想到你会记得。”
路真:“没关系,我原谅你,我骗了你一次,你也骗了我一次,现在我们扯平了,好吗?”
“...好吧。”我回他。
下一秒,路真在前排舒了口气,“papa,可以来点音乐吗?”
教授K没说话,路真把音响打开,放了一首节奏欢快的英文歌。
歌声还未过半,目的地就到了。
路真的妈妈准备了一大桌子菜,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让我跟冰楚一起叫她师母就好,“早就想请你来家里吃饭,真真一直拦着不让。”
路真立马阻止道:“妈。”
师母笑着瞥了他一眼,“行行行,吃饭吃饭。”
到了餐桌上,我发现只有我面前的例汤是冰糖燕窝,其他人都是清炖狮子头。
很快,冰楚也发现了。
这种区别对待让我有点坐立难安。师母见状解释道:“怕你吃不了荤腥的,特意给你准备了别的。真真说你不太喜欢吃甜食,我就没怎么放糖,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会不会太淡了?”
我赶紧尝了一口,“正正好,师母。”
其实我已经有点食不知味了。
好在师母比较健谈,很快就聊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吃完饭,师母还要拉着我去沙发那边说话,路真以先让我好好休息为由,送我上楼了。
这栋别墅一共有两层,从外面看就像一栋白色的小城堡。我的房间在二楼的最东面,有独立的卫生间,且远离楼道,非常安静。东南方向两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帘拉上去之后,整间屋子都被太阳填满了。窗外就是满园的翠绿草坪,错落有致的无尽夏和金黄色的银杏树。
我怀疑他们把采光和视野最好的一间卧室让给了我。
路真引着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告诉我浴室热水器的开关在哪里,又走到床头柜旁边,抬起手在墙壁上轻轻按了一下,介绍道:“这里有一个隐形门,里面是衣帽间。”
我走近了才发现,门板上喷了一层和墙壁一样的漆面,缝隙也做到了极窄,不仔细看就仿佛是完整的一堵墙一样。
我的行李都在这里面,背包、登机箱和几个纸箱挨在一起,摆放得整整齐齐。
路真当着我的面把门关上,提议道:“你来试一下,按这里。”
他好像经常做一些和外貌反差很大的事儿。
我试了下,门缓缓地弹开了,“OK,我知道了。”
走进去,将行李箱打开,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好,路真盘着腿坐在衣帽间门口的空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
“刚刚在饭桌上,我妈是不是太热情了,让你有点不适应?”聊着聊着他突然问道。
我还没说什么,他又兀自解释道:“她对谁都是这样,Glacia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你不要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