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路真之前跟我提过的冰楚从宿舍搬到别墅的原因,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他:“你有没有跟教授说过我之前出车祸的事儿?”
“没有。”
我猜也是。
“你帮我跟他解释一下好不好,告诉他我会松节油中毒跟之前住的那套别墅没有关系,主要是因为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其实这一个月来,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画室,很晚了才回去睡个觉而已。冰楚师哥在里面住了快一年都没事就很能说明问题。”
“你让教授千万别往心里去才是。”
路真听完,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会转告他的。”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儿了,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心里的顾虑提了出来,“这是二楼最好的一间卧室吗,如果是的话我…我实在受之有愧。”
其实刚刚一进门我就想跟他说的,但那时路真一直在暗暗观察我的反应,我不想扫他的兴。
“就是一间普通的客房。”路真解释道:“我妈觉得这里通风最好,别的倒没什么。”他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带你去看看Glacia的房间吧,比你这间还大呢。”
“这样啊,那不用了。”听到他的答案,我立马放松下来,无所谓地说,“等下次他邀请我的时候我再去吧。”
路真闻言愣了一瞬,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唰’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那好……那……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谈话结束得非常突然,我想问他怎么了,但他已经在往外走了。
我只好跟在他身后,目送他出去。
门板重新合上之后,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把门反锁,回到房间,将自己重重地摔倒在床上。
刚刚路真在,不做点什么我总觉得不自在。
现在他走了,我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
这一天实在发生太多事儿了,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捋一捋。
在医院的时候,顾怀悯的男朋友为什么要反问我,是不是耽误我和新朋友培养感情了。
好像在为顾怀悯打抱不平一样,难道在他眼里我是一个渣男吗?他不知道是顾怀悯甩的我吗?
心里乱糟糟的,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正百思不得其解,门外突然传来啪嗒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击在门锁上,又顺着门板滑到地上。我停下翻身的动作,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很快,同样的啪嗒声再次传来,这次还伴随着门把手被下压之后又快速回弹的“咔哒”声音。
“路真?是你吗?”我冲门外喊了一声,许久无人应答。
但撞门声断断续续,一直没停,且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
这时候我已经感到有点害怕,正想给路真打电话,突然听到一声可怜兮兮的’嗷呜’。
“……”
靠。
是猫。
这样真的显得我很滑稽,我气得想笑,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拧开了门把手。
一只奶乎乎的蓝金渐层一脸乖巧地蹲在门口,见到我,它似乎有点疑惑,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围着我转了一圈。我蹲下去,慢慢朝它伸出手,它凑过来闻了闻我的掌心,然后换了个方向,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在屋子里四处嗅了嗅,直到把每个角落都闻了一遍,才缓缓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和我对视。
猫:“嗷呜~”
我:“……”
我不敢摸它,怕吓到它。
拿出手机给它拍了张照,发给路真问这是什么情况。
它见我没理它,委屈巴巴地走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脚踝,然后贴着我的脚背在地上打了个滚。
老天。
它好可爱,我在网上也很少见到这么可爱的猫。
绿宝石一样的圆眼睛,小小的耳朵,胖乎乎的身体,油光水滑的蓝灰色毛发在阳光下隐隐泛着金光。两只眼睛的内眼角上方和眉心各有一条竖着的纹络,像个小皇冠,看上去奶凶奶凶的。
我尝试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不仅没有躲开,反而在地上扭了扭,然后眯着眼睛发起了享受的咕咕声。
这也太好撸了。
“Hey,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宝贝?”我一边轻轻地抚摸它,一边问。
手机正好响了两下,我拿起来看了眼,是路真回消息了,“它叫Bambi,你也可以叫它呼噜。”
我笑了笑,对着小猫自言自语,“小Bambi,这个名字真适合你。”
叮,路真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以后如果晚上睡不着的话可以让它陪你,它的呼噜声很催眠。”
自从有了Bambi,留学的日子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它每晚都要来跳我的门。有一次我在房间里戴着耳机听听力,它跳了十几分钟还没跳开,跑去找路真。路真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这件事,开门的时候Bambi的爪子都被门把手给磨破了。
把我心疼坏了。
那之后我就干脆不反锁门了。
不反锁的话它可以很轻松地把门跳开,大摇大摆地进来,一开始还乖乖地趴在我脚边,后来会直接跳上书桌,把脑袋搁在自己毛茸茸的爪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写作业。
一个月后,它已经不满足于待在书桌上了。
我的大腿成了它新的据点。
有时候它甚至会调皮地爬到我的肩膀上,用自己的脑袋蹭蹭我的,还试图帮我舔’毛’。
我和这个小家伙的感情越来越深,待在教授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这里的越来越长具体指的是如果有一项作业既可以在学校完成,也可以带回家做,这种情况下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带回家做。
我甚至开始变得有分享欲。圣诞节那天,路真给Bambi买了金色的项圈和毛线织的小红帽。冰楚在客厅用单反给他们拍照,我写完作业下楼,远远看到Bambi在壁炉旁边摊着肚皮烤火,看到我,它’嗷呜’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撒着欢儿蹦跶到我面前,一边围着我打滚一边用毛茸茸的尾巴卷我的小腿。
冰楚立刻把镜头对准了我。
院子里堆了一层厚厚的雪,室内炉火烧得很旺,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劈啪声。师母在厨房用苹果和肉桂煮红酒,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我抱着Bambi走到沙发那边,背对着落地窗外那两颗被装扮得热闹喜庆的圣诞树,在冰楚的指导下配合地做了几个动作。
正拍着照,帮佣把红酒分装在陶瓷小碗里,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师母一边涂护手霜一边笑盈盈地朝我们走过来,“小帅哥们,要不要师母给你们拍几张合照呀?”
我们自然无有不应。
喝完热红酒,我从一百多张照片里选了几张有Bambi入镜、且我自己最帅的发在朋友圈,并配文祝大家圣诞节快乐[星星眼][爱心][亲亲][鞭炮][烟花][圣诞树]。
陶灼然秒赞秒评,“乐不思蜀了兄弟。”
我靠在沙发上,一边撸猫一边晕乎乎地回了他一个[愉快]的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陶灼然在微信上私聊我,“元旦回来吗?”
不用往上滑,屏幕上直接就能看到他前两个月发来的——
“国庆回来吗?”
“中秋回来吗?”
我都说的是“不回。”
莫名觉得又心疼又想笑。
“嗯。”我打字告诉他。
陶灼然立马问:“真的假的?”
“真的,我们下周就放寒假了,不过我到家应该已经是2号了。”一只手打字不太方便,我给他发了条语音过去。
对面很久没有再回复,我看了眼世界时钟,国内现在是凌晨。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睡了,打算放下手机去给Bambi开个罐头的时候,陶灼然突然破天荒地打了个电话过来。
路真和冰楚盘着腿坐在电视机前面的地毯上玩双人游戏,师母和教授在餐桌那边包装买给帮佣的新年礼物。
我拿着手机走到壁炉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在摇晃的橙色火光中接听陶灼然的来电。
“有个事儿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陶灼然很是纠结地说。
“什么事?”我笑道。
“是关于顾怀悯的。”陶灼然冷不丁开口,没有给我任何心理准备,“他逼我发了个毒誓,让我千万不能告诉你,你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