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适时的清风携着他的话语卷过来。
裴贺冷声道:“许荃,你到底想做什么?”
“瞧瞧,一上来就兴师问罪。”许芷清似乎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连眼光也没分给他半分,眉目弯弯地道,“你就是这么跟师兄说话的?一点礼数也不通。又是踹门,又是诘问,真是好大的气性啊。”
“要是此刻给你一把刀,你是不是该拿去杀人了?”
他眼眸一转,瞥见裴贺腰间挂着的长剑,一怔后笑道:“哦……我倒是忘了,你是个剑修。想杀我,还分什么拿刀不拿刀呢。动动手指,就能捏死我,像捏死一只蝼蚁一样,对吧?”
裴贺脸色铁青,已是十分不好看,显然是隐忍许久,“东拉西扯,却始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先是针对我,又来蓄意接近轻尘。许师兄,你居心何在?”
许芷清并未回答,只是笑着问道:“我给过你机会了,你确定不杀我?”
裴贺抿着唇一言不发,悄无声息地攥紧腰上的佩剑。
“既然不杀,”许芷清言笑晏晏地道,“……那就把手从剑上放下去。”
伴随着他说出的话语,许芷清脸上的痣白光一闪,仿佛是什么言灵之类的术法。裴贺不由自主地一晃神,脑袋空空,下一刻手中的剑已经松开。
剑脱手的刹那,裴贺成功恢复意识,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神情不由得凝重起来。
这个姓许的……很不好对付。
同样,姓许的也觉得他十分难搞。上天给了指示,只说假手于他,磋磨一下裴贺,却没说程度如何。没说,便是由他自己把握——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
下手轻了,天道对他不满意,说不定又要想出其他的法子为难他;下手重了,万一天道觉得太过,震怒之下舍了许荃的机缘,使他从此道途断绝,那他可真是没地方哭去,还不如死了算了!
稍稍动动脑子也该知道,裴贺能够在天道面前排得上号,来头肯定非同小可,怎么着也不会是一个普通人。看上天对他的态度,这小子不是天道的仇人,就是天道的儿子。
无论是谁,都不是他一介平平无奇的小人物所能得罪的。
许芷清内心是有些虚的,但是越虚就越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伪装得过了头,不免显得专横跋扈。在外人面前,还能装装大尾巴狼,然而在亲近的人面前,便显得有些扎眼了。
张冶惊讶地瞧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这是卖的什么药,心道:说话这么欠揍。飘了?
门板大开,裴贺站在两扇门的正中央。此时正值中午,日头散发着刺眼的白光,从他的头顶升起,更给他增添了一派势不可挡的气势。裴贺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沈轻尘,他微微瞪大双眼,连嘴巴也张开了,不敢置信地盯着许荃,一副不知内情的样子。
他道:“我们出去谈。”
许芷清偏不让,“有什么不能在这儿谈?还是说……”他望向裴贺目光所及的方向,朝着懵懂的沈轻尘露出个促狭的笑容,“你要对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裴贺道:“我杀了你。”
许芷清心道:果然见不得人。
他转头给沈轻尘递了个看救命稻草的眼神,苦笑道:“轻尘,想不到你我今日相见便是最后一别。承蒙上天垂怜,让你我有缘相识一场。我死后,不要让我曝尸荒野,还请……替我收尸。”
沈轻尘一边想着,这样的事情为何不找与他有亲戚关系的张冶,偏要找他一个陌生人,一边又怕裴贺一时冲动真的落下把柄,关切之下惊慌叫道:“裴贺,住手!”
裴贺缓缓地转头,“你选择站在了他那边,对么?”
沈轻尘脑中极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即将说出口的话,却听到他冷冰冰地说道:“我还没动手,你便要我住手。依你之见,是不是我最好站着不动,任由他将我打死才最好。”
沈轻尘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贺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见沈轻尘说不出话,裴贺讥讽一笑,“你跟欺压我、凌|辱我、针对我的人成日待在一起。道不同,不相为谋。怎么,你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么?”
他是越说越不像话了。沈轻尘解释道:“我不知道——”
裴贺道:“那你现在知道了?还不过来。”
对于他的态度,沈轻尘是很想抽他两耳光的;然而对于他话中的内容,沈轻尘不能不放在心上。他还想再说两句,犹犹豫豫地向前迈步,刚走出一步,便觉得手肘处传来牵引力,扭头一看,张冶捏着他的衣裳不肯撒手,死死地盯着裴贺,双眸中燃起熊熊怒火。
张冶说:“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哥哥说话。”
裴贺眸子一冷,“哥哥……”转向沈轻尘,“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一个弟弟?”
见他忽视自己,张冶大骂道:“没教养的玩意儿。我在跟你说话,你在跟谁说话?”
裴贺道:“我不跟矮子说话。”
张冶胸口犹如万箭穿心。沈轻尘说他两句,他可以当作是情趣。这算是个什么东西?也出口嘲讽起他来了。他目光四下搜寻,弯腰从白诗兰的床底抽出一把薄而长的砍刀,“我杀了你。”
裴贺躲也不躲,余光瞥向沈轻尘。那神情似乎在问,“这回你不让他住手了?”
沈轻尘心道:他对我意见可真够大的。随即开口阻止道:“张冶,停手。”
沈轻尘已经受够了这闹腾腾的场面,忍无可忍地说道:“裴贺,容我先说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我与这二位相识时,并不知晓他们的身份,甚至若不是今天被你撞见,我仍不会知晓。如此,你若是还认为这是我对你的背叛,那我无话可说。”
又看向许芷清,“许师兄,你在那儿看热闹看了半天,也该你说两句了。可以说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到底是不是像裴贺口中所说,和张冶一起刻意来接近我,我等你之后给我一个说法。”
“至于现在,二位的恩怨请外面去解决。我的住所是生活起居的地方,不是你们打杀的决斗场。”他道,“要打要杀,外面请便。”
裴贺突然道:“你为何叫他小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