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一刻,沈轻尘虽然与庄和玉同处一室,心却不在这里。
他不住思量着其中的关节,脑中思绪纷飞。许荃这个名字他是熟悉的,作为《愚弄修仙界》前期出现的人物,在沈轻尘的阅读情绪仍然高涨时,他是多少对其有一些印象的。
许荃此人,具体出现的情节不多,前尘过往亦不可知。但第一次出现,便是重量级。据原书所写,许荃作为风评甚好、令人信任的同宗师兄,在与裴贺一起采摘药草时,趁其不备将他推落悬崖。
裴贺身受重伤,在此期间与小病秧子相遇,回去之后便对许荃进行报复,可惜报复途中,被卷入与三位渣攻的情感漩涡,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但是,许荃为什么会来接近他呢?或许那只是个巧合?
不,巧合什么的,他是不信的。
先前一试炼完毕,张冶便自来熟地过来与他交朋友,言谈间热络非常,处处透着些讨好的意味,定是许荃对他下过一定的指示——对于沈轻尘这种没有兄弟姐妹的人来说,不太知道,就算是亲兄弟,也不一定能完全成功地支使对方,更别提表兄弟了。
总之,和许芷清的来往可以停了。
虽说现已图穷匕见,但也难保许荃不会利用他使出什么阴招伤害裴贺。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连接,要不是张冶在其中串联,他会认识许芷清是谁?
由此,和张冶的来往也需要谨慎考虑。
沈轻尘心神难定,神思不属,又不知张冶那边进展到何种的地步,早就魂飞天外了。
终于,在他眼中空空地提着茶壶向着空气倒茶的时候,庄和玉忍不住开口了,“你真是好心肠。”
“怎么?”沈轻尘说。
“知道……地渴了,”庄和玉指着他手中提着的茶壶,壶嘴正向着一片空地倾倒,既没有桌子,也没有茶杯,抿唇微笑道,“给它也倒点茶喝。”
冷茶从高处浇在地上,溅得沈轻尘的袍子上落了泥点。他手忙脚乱地躲避,“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提醒你,你就会听么?”庄和玉递个帕子给他,云淡风轻地说,“你要做的事,难道我还能阻止你么?教你长长记性才好。”
沈轻尘显然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擦了两下便草草把帕子搁在桌子上,心神不属地道:“和玉,我……我出去一趟。”他得去找找这两人跑到哪里去了,内心祈祷着裴贺不要受伤。
庄和玉说:“去吧。”
庄和玉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我刚不是说了,你要做什么,难道我还能阻止你不成?”
沈轻尘感激一笑,觉得自己实在是亏待了庄和玉。
庄和玉对他这样贴心,几乎是无微不至。回来时沈轻尘便看到院中晾着的衣裳,他的庄和玉的摆在一起,不用说,这肯定是庄和玉的手笔,甚至知晓他已经吃了午饭,还给他准备了解腻的酸梅子,可他尝了一口,便匆匆要走,辜负了庄和玉的一片心意。
沈轻尘在内心谴责自己。
他走后,庄和玉没了笑容。就算是笑得再好看,没人看也是白搭。他捏起放在木桌上的手帕,拿到水井旁搓洗了两下。
忽然,他停下动作,想起了什么似的,信步走进屋内,再出来时,手中端了一碟没怎么动过的青梅。
他看也不看,面无表情地走到后院当中,将其毫不犹豫地倒了。为使眼不见心不烦,干脆连碟子也扔了。
沈轻尘口中生津,还残留着一些酸酸甜甜的味道。他带着这味道推门而出,四下寻找,却不见这二人的影踪。脾气挺大,还挺能跑。沈轻尘忍不住吐槽。他在周围找了几圈,额头已经见了汗,明晃晃的一片。
不一会儿,他弯下腰,双手伏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地想,裴贺,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正值山穷水尽之时,沈轻尘好似听到前方林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当然,此前由于齐衍那件事,他长了教训,知道不能乱闯有人的林子,没人的那就更不能闯了,免得惹上麻烦,小命不保。但凝神细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轻尘找人心切,竟然好似真的听到了裴贺的声音。
沈轻尘咬紧牙关,心一横,迈步进入了小树林,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二人,忙侧身藏在了树丛后面。
裴贺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不知你为何要三番五次地针对我、害我性命?”冷笑两声,“以前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旧账未清,又添新仇。许师兄,我们走着瞧。”
许荃郁闷地说:“非要走着瞧。坐着不能瞧么?”
顿了一顿,又笑起来,“走着……累啊。”
裴贺冷硬地道:“腿断了,不就不累了。”
“你看你,还是太年轻。”许荃和颜悦色地说,“只顾着放狠话,别的全然不顾了。你要是真有那个本事,我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恰好,这两条腿我不想要了。我放在这里,你有能力来拿么?”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你一个刚迈入养气期没多久的小弟子,和我一个凝神境,即将筑成道基的修士斗。我动一根手指头,便能捏死两个你,只是不忍心以大欺小,不想跟你计较。”
他是很知道这些剑修的德性,打架前必说狠话,好像是磨练什么剑气,撂下的话越狠,赢了之后气势越盛。同理,输了之后道心也要受挫。许荃好歹修行了三年,对剑修还是有那么一点了解的,但他不清楚裴贺是不是这样。
他隐约猜测,裴贺很可能不是为了磨练劳什子的剑气,不给他好脸色看,只是单纯讨厌他。
其实许荃一介命修,柔弱可怜,还身有残疾,最合适的差事便是收钱给人看看命盘,说一些故弄玄虚、高深莫测的话,余下的便留给那人悟去吧。哪里会擅长和人争斗呢?
说是峰内筑基以下第一人,可那是跟一帮算命的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