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垣的铸坊门口,林青岑像个产房外的丈夫,咬着拇指指甲,焦躁地原地踱步,把门槛前的铁灰蹭了个干干净净。
坊内传出一声震天响的铁器相击声,随后是林碧尘忍无可忍的抱怨:“你的脚步声吵死人了,锻造最需要的就是专注,要是九天因此出什么差错,可别怪我!”
林青岑毫无形象地扒在门缝上往里喊:“要不再多加一点星河玄铁,万一不够怎么办?”
“拳头大的一块星河玄铁就要三千灵石!”
“嘶——”他咬咬牙,从襟内掏出小袋子,“这真是我的全部财产了,跟着小师妹好不容易赚的。”
随着最后一声锤击落下,铸坊的漆黑大门骤然洞开,林碧尘一把抢走小袋子,将足有手掌厚的欠条拍在他胸口:“如果你不是我亲哥,按你赊在这儿的账,刚进门我就把你踹出去!”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你是来还债的。”
林青岑捧着一沓白条,腆着脸跟在妹妹后面走进铸坊:“反正已经这么厚了,也不差这一点是不是?”
林碧尘用鄙夷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视了他一遍,吐了口气:“要不是……我和你的仰慕者不知提过多少次了,没一个相信你平时就这刁样。”
林青岑顶着他那张疏朗轻狂的帅脸,歪了歪头。
“再说了,星河玄铁这种贵得要死的原料,不是越多越好。”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指向静静躺在铸台上的长剑,“剑身只是九天其形,若是盖过剑意其神,就适得其反了。”
“哇哦,妹儿你就是十地九天最牛比的炼器师!”林青岑眼前一亮,箭步上前捧起九天,被尚有余热的剑身烫得呲牙咧嘴。
看得林碧尘也手上一疼。刚想骂他一句,那个装灵石的小袋子忽然散发出微弱的亮光,她好奇伸手,从中取出那片如镜面般的银色符箓。
趁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内容,林青岑连忙劈手夺过:“呃,我忘了拿出来,不是抵债用的。”
林碧尘懒得和他抢:“这就是小师妹送你的传书之物?她不是去倾波城那边了吗,这么远都能通信,还真是方便。”
“那可不,看看咱们的旅行师妹写了啥。”他得意地夹在指间晃了晃,目光自然落在内容上,倏忽变了脸色。
微信符上只有两个字。
敌袭。
林青岑提剑便走。
还没来得及御剑而起,林碧尘就伸手拎住他后领,用炼器师应有的力量一把给他拽了回来:“干什么去?”
林青岑展开符箓给她看,差点急冒烟了:“这还用问,去救小师妹啊!”
“难怪你和梁暑哥当年才见过一面,就玩到一块儿去了,肠子比老家院子枣树杈上的麻雀还直。”她捂了捂脸,“能不能先想想小师妹为什么写给你。”
“呃因为微信符只有三个人有?”林青岑努力转动除了练剑以外基本闲置的脑子,“你的意思是,她寄错人了,其实是写给和她一起去秘境的尹凌的?”
林碧尘安详地闭上眼睛:“下次别动脑子了。”
“好吧,像我能干出来的事,而不是小师妹,这就是写给我的。”他耸耸肩,把余热消退的九天收入鞘中,“难道是路上遇到来找我寻仇的仇家?”
林碧尘盯着符上字词,若有所思地喃喃:“你不觉得这条音信,有些太短了吗?”
“你这么一说,确实。”林青岑学着她,似乎要把符纸盯出个洞来,“小师妹性子是冷些,但说话从来严谨,如此模棱两可的说辞,恐怕只来得及写这两个字,事情可能有点严重啊。”
兄妹双双陷入沉默。前者纯粹是脑子空白,后者则囿于和唐芜仅两面之缘,实在对她不够了解,信中内容又严峻,不敢妄自推断。
林青岑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这次他学聪明了,抢先一步拉住林碧尘的胳膊,带她御剑破门而出,直奔同在太微垣的长明殿。
解释被甩在风里:“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魂灯还亮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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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长明殿的天枢弟子只觉一阵狂风扑面,殿内中堂就多了两道身影,他们目标明确,分别奔向一左一右。
不多时,又在中堂汇合。
“魂灯没灭,但。”林碧尘喘了口气,望向满室摇曳的烛光,“魂火不动。”
林青岑皱起眉头:“我那边也是,梁暑,尹凌,小师妹,三个人的魂灯情况一模一样。”
异常虽然显现,但太过轻微,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选择。
是否要相信唐芜语焉不详的示警,即使它近乎毫无根据。
兄妹再次陷入沉默。
中天之日高悬,长明殿内却始终昏黄如暮,千百盏魂灯烛火撑起的暖意突然毫无来由地顿了一下,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威胁扼住咽喉,庞大而未知的阴影从殿顶缓缓爬下,几乎要将二人吞没。
盛夏的微风捎带着灼人热气,驱散了爬上后脑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