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那处随意谈论起的简陋的小村落,士兵下车去探查情况,最后沈应选择了两家相邻的、看起来最为坚固的一层小屋,按照一户三个军人四个研究员的分法,将人分成两拨各到一边,这两个屋子都只有两个房间,士兵们将房间都让了出来,他们将垫子搬到门边就地休息,锁牢抵好门户,谨防异种突现。
容郁腿伤似乎很是严重,那两位这方面较有经验的研究员与他们同分在一屋,将他带去最为干净的房间处理,屋内实在狭窄,时与自觉杵在那是在帮倒忙,于是便退了出来。
正门那处的小竹凳旁,燃起了一个小火堆。
现在这个温度,干睡在没有暖气没有被子的空旷处,确实会冷。
沈应终于有空处理他的伤口,时与走过去,搬过另一个凳子坐下,出生询问道:“需要帮忙吗?”
“我一个人可以。”
火堆噼啪燃着暖光,却映得沈应的侧脸线条更加冷硬,一身作战服沾着拍不净的尘土,他垂着眼,右手稳稳按住左手还在渗血的伤口,现在这情况定不可能有很好的条件,他毫不犹豫地将消毒水倒在创面,水流冲走表面的一部分血水。
断裂的指骨、不平整的指肉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血珠与消毒水顺着指尖滴落火堆,滋啦一声化作几缕白烟。
看着那被子弹炸断的手指,时与感觉自己的手也隐隐传来钝痛,他吸了吸气。
沈应忙中抬头看了他一眼,许是担心这人看着会怕,声音带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温和,“可以闭眼睛。”
时与听出来了,他看着沈应,觉得这个语气像极了前一个世界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候的沈应说,等他回来,他会给他答案。
时与突然想起,在这个世界上的这些天,他全然忘了向系统询问进度情况,许是潜意识认为到达主城区后才能够有时间有精力去思考去发展,毕竟在这里,活着就已经花费了他们大量的力气。
但是现在的时与并不能确定,他们两个能平安到达主城区。
沈应的断指是一个信号。
这个信号告诉着时与,他们随时可能会死,死在半路,死在异种口中,死在对方枪下。
沈应能够毫不犹豫地拿枪对准别人,对准他自己,时与想,如果他也被感染了现在的沈应也会没有多余反应地杀死自己吗。
时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思绪如此不受控制。
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可能是有些被刺激到,现在精神略微趋向不受控地疯乱。
明明已经见过这么多死状凄惨的人,但是可能因为这是个虚拟的数据世界,他或许还是没有把其他人当成真正的人去看待,而沈应,大概率是现实生活中存在的人。
且沈应,于他而言,还是不太一般的。
时与其实没有思考过什么性向方面的问题,一开始让他攻略沈应的时候下意识想到的是正常朋友的好感度,一些过于暧昧的行为还会觉得有些别扭,
沈应最好在现实中没有喜欢的人,没有他就去接近他,像现在一样攻略他。能在小世界被男人攻略的人铁定直不到哪里去,总会喜欢上他来追求他。
若是有,不管沈应记不记得,时与也要整他两顿出了这口恶气再同他say goodbye。
毕竟这个让他心力交瘁的攻略任务能够开启他本人功不可没。
沈应拿起药瓶将瓶身倾斜,粉末落在伤口上,他指节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绷带在指间缠绕,每一圈都勒得紧实,他指尖按压着绷带末端打结,指腹因用力而泛白,鬓角的冷汗滴在膝头,眼眸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上个世界没能说出口的答案,能由他来说吗。
如果他说了,沈应又会是什么反应。
等他处理好再一抬眼,就看到面前的人眼眶微红,正直直盯着他,神情严肃却又带着沈应看不懂的忧伤,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好像盯着自己又像是在透过他出神,沈应对上时与的眼神,觉得自己心口好像被猛烈撞了一下,一股难言的涩意与顿疼袭来,这些年极少有这种情绪。
“你……”沈应迟疑地出声,声音带着试探,但盯着时与的眼睛,半晌没有继续说话。
火星偶尔从火堆中跳起,又轻轻落下,时与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暖光透过他微颤的睫毛,漫过他们二人的肩头,将影子叠成一片。
此刻似乎只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面前的人反常地凑向他,沈应整个人清醒地定在那处,向前不能,退后不肯。
耳鸣一般,沈应感觉自己好像能够听到远处的各种细微声响,但他屏住自己的呼吸,时与的呼吸声却不曾入耳半分。
他垂下眼睑。
微凉的唇贴上对方的瞬间,万籁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