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状态逐渐被解除,那窒息的濒死感缓缓钉入时与的神经里,缺血缺氧的混沌感漫上大脑,脖颈处残留着极重的勒扯的痛感,气管被压迫得肿胀发僵,时与剧烈喘息着,像有几簇荆棘扎入喉咙深处。
眼前依旧空洞全黑,耳边嗡嗡鸣响。
肺里积着大量缺氧的浊气,头晕得天地都在旋转。
躯体还在微微颤抖,他就这么瘫软在粗糙冰冷的地面上。
禁不住的咳嗽与小幅颤动的身体一下就吸引了正站在外边一直盯着他的女人的注意,她很恐惧,挂下电话的手在不自觉抖,但还是牢牢牵紧小女孩的手一步一步靠近时与。
女人应该是蹲在了他面前,时与听到她的声音离得并不算远,带着试探、关切与浓浓的慌张,“你还好吗?”
回应她的只有一串时与的咳嗽声,喉咙干涩,实在发不出别的声音。
虚弱的指节动了动。
“我已经帮你报警了,”女人观察着他,几米外有个路灯,昏黄的灯光被头顶的树荫遮住,环境有些暗,但不至于眼神如此涣散,她又观察了一会才小心开口,“你是……有夜盲吗?”
“……不。”
时与艰涩地吐出一个字。
“警察应该快到了,你再忍忍。”
正说着这话,时与就听到了急促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撕开周遭寂静。
出警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像是派出所就在附近似的,什么人选在派出所附近杀人啊。
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全副武装的警察听到女人的呼叫声准确迅速地奔来,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地面上奄奄一息、脖颈上有着深深青紫勒痕的伤者身上。
时与看不到他们,只听到纷乱的脚步声围绕在他身旁,有人的气息骤然拉近,在他面前蹲下,一边伸手探上来检查了他的呼吸和脉搏,一边立刻用对讲机呼叫急救:“指挥中心,现场有人颈部勒伤,呼吸困难,目击者已提前呼叫120。”
正蹲在查看伤者状况的警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面前的青年长睫无力垂落,眼廓有着长期无光者特有的浅淡松弛,周遭传来各种杂乱的脚步声、交谈声,环境昏暗,好几位警察手持着电筒查找线索,光线来回晃动,但他的瞳孔也没有任何聚焦反应,整个人像是对外界的视觉刺激完全浑然不觉。
他轻轻抬手,在青年的眼前缓慢晃动了一下,对方的眼皮毫无微动,连最基础的条件反射都不存在。
这下彻底确认了,那名警察神色骤然凝重几分,站起身同身旁同事低声示意:“这名受害者是盲人。”
一旁正接受例行问话的女人闻声也愣了愣,才后知后觉起来,原来他方才的反应不是因为夜盲,而是根本看不见。
作案工具就随意丢弃在时与身边,那是一条粗实的尼龙绳。
绳身明显拉扯变形,上边沾着浅淡的血迹,被胡乱仍在地上,沾染了尘土。
警员戴上手套,小心将勒绳拾起,避免破坏上边存留的痕迹与证据,妥善封存作为证物,同时加快了现场取证的速度。
等到时与在医院做完基础的颈部排查与各项监测观察已经是后半夜了,时与胜在有个不怎么中用但这次勉强有用的金手指,所以经过急诊短暂观察,医生确认他只是中度勒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且只需要留观静养。
等时与呼吸彻底平稳,又让他独自平复情绪一段时间后,办案警员才轻声走进留观室,放缓声音,对他展开受害者询问。
医院留观室的光线偏柔,但室内氛围并不轻松。
时与靠在床头,脖颈上缠着轻薄的医用纱布,淡紫色的勒痕在纱布边缘若隐若现,此时双目轻阖,长睫垂落,看起来毫无防备。
但时与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紧绷,真正平静下来才能够感受到视线被完全剥夺有多么不适应,他甚至还没开始自己下地走路,再加上他穿进来的时候自己正在被勒,这是赤裸裸的谋杀案,他前因后果不清楚,人际关系不了解,这个系统也一如既往,给不出他发生意外前的具体经过。
他只能根据询问内容自行推测事件经过,如果快要露馅的话,只能以被勒得快窒息脑子混乱为借口搪塞过去了。
时与苍白的面容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正面上耐心地配合着警察的基础询问,沙哑的嗓音缓慢响起,条理清晰地复述着案发时的经过。
“我出门随便走走,那里人比较少,不容易磕碰到别人。”
身边只有一根磨损较多的普通盲杖,口袋里只有手机和钥匙,没有提任何袋子,应该不是去买东西。
那里离家不算太远,八点多的时间很适合晚上散步。
“然后突然遭到袭击,绳子猛地勒住我的脖子,我根本来不及反抗……我看不见,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时与保持着语气平静,只有偶尔的呼吸起伏会泄露出仍残留的刺痛,系统给予他的零碎信息里显示着他目前的人际关系很简单,自从看不见之后就很少有往来的熟人,他述说着自己那约等于无的人情往来,负责笔录的警员低头认真记录,室内的问询节奏平稳。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打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走进了屋内。
笔录进行得很顺利,突然的打断似乎并不是什么好预兆,时与下意识皱起眉,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他完全分辨不出来人是谁,为何而来,失明剥夺了他辨识容貌的能力,周遭声音窸窸窣窣,时与清晰感知有人站了起来,椅子被顶到摩擦着地板移动了位置。
来人,应当不是小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