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与正演得起兴，听到这突兀又清脆的机械音响起身体有一瞬顿住，心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讶异，他下意识侧头想去看沈应的反应，但转了一半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根本看不见，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方才委屈落寞的姿态，手背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水汽，掩去真实情绪，外人看不出分毫异样。

他原本只是顺水推舟，借着失明的受害者的弱势身份故作难过，也没想一下子打消嫌疑，只是让他们别追究他那奇怪的“袭警”行为，更没想过牵动沈应分毫。

但没想到……

在手掌的遮掩下，时与眉峰轻挑，惊讶化作几分意料之外的恍然，没想到这表面一丝不苟公事公办的刑侦队长，偏偏吃这一套啊。

喜欢看人哭？

时与习惯性地眯了眯无法视物的眼睛。

一旁的警员有些不知所措地干巴巴地安慰了他两句，又下意识看向自家队长，但是谁都没好意思让自己的上司来道个歉。

况且，好像自家队长也没什么错，甚至刚刚还差点被打了呢。

时与还在演，时不时抽噎两声。

“抱歉，”沈应无声叹气，向前迈了一步，语气温和了许多，“摔得很重吗，药箱在哪里？”

方才他摔倒时，手肘与膝盖结结实实磕在了地面上，青紫的淤痕已经迅速浮起，表层皮肤磨出细密的破皮，灼痛覆盖着那几处，额角的白色纱布边缘隐约洇出淡红的血迹，方才重重摩擦过粗糙的沙发表面，看着触目惊心。

时与装就装到底，并不搭话，只是抬手指了指位置。

一位警员照着他指的位置快步取来医药箱，另外两人将时与扶到沙发上，他蹲身打开箱扣，麻利取出碘伏棉签，弯身上前，准备为时与处理手肘和膝盖的磕碰伤口。

时与仰着头，睁着茫然无神的眼，并不知晓这个角度，他正直直“看”进了沈应的眼里。

“我来吧。”

原本站在一旁沈应突然开口，声线低沉，语气听似平淡，却又带着些不容置疑的意味。

警员愣神一瞬，收回手，将药品放回茶几上，站起身后退了两步，并不多话。

沈应走到时与面前，微微俯身，目光先是落到他缠着纱布的额头上，随后又移到淤青的手肘与膝盖，他确实没想到，这一摔能摔成这样，终于完全收敛起周身的冷厉，指尖捏起蘸好碘伏的棉签，动作放轻，开始清理着伤口上的灰尘，尽量避开痛感最重的位置。

冰冷的药液触碰上破皮的创面，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

时与其实觉得还好，比起上一个世界遭的罪来说，这点算不上什么，但他睫毛猛地一颤，像是被疼得触不及防，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手肘微微绷紧，肩头也跟着瑟缩，他将反应放大了好几分，紧紧抿着唇。

这么大的动静沈应不可能没注意到。

他抬眸向上看，再次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那双眼睛就这么睁着，眼眶微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空洞，但又盛满了隐忍与怨怼般，沈应见他第一面时那警惕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拧着眉，手上却又轻了两分，语气带着温和与歉意：“抱歉。”

时与的手肘被他虚虚托着，想躲闪时又被稳稳握住。

静谧中，沈应放置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他腾出一只手接起，语气简练：“我是沈应。”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紧急工作部署，沈应听了两声，沉声回应：“明白，全员回撤复勘现场，会安排两名警员保护受害者。”

时与感受着这人轻柔又极其有边界感的动作，就连托住他的手都是隔着衣服，就突然回想起船上抹药的沈应。

在他腰侧那调情般的轻轻一点。

似乎是这么久以来沈应最为过界的一次。

难得的“耍流氓”。

还故作正经。

过了好一会都没听到沈应再说话，时与以为电话已经挂断，想着以前的事再对比现在的人，时与撇着嘴开口挖苦道：“现在知道要保护我了，先前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当罪犯审的时候，沈队长可没有这么好态度啊，怎么，现在主动帮我上药是弥补吗？”

沈应手拿着仍靠在耳边的手机，闻言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