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低语恰好传入听筒，电话那头又传来明确指令，语气郑重，音量都大了几分：“沈队，你昨晚传回来的笔录我看着就觉得有点有问题，虽然受害者与犯罪侧写契合度较高，但也不是你随意怀疑审讯人家的理由，凡事要讲证据啊，不是凭你的主观臆测，警校怎么教你们的？你最近是不是忙这个案子忙得情绪都管理不住了。”

时与话说出口后屋内没人接话，一片寂静的房中，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传来。

时与离沈应最近，将那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没，”沈应刚说了一个字又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改口，“对不起。”

那头咳了一声：“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时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沈应其实没到审讯的地步，昨晚的询问里除了引导他说出具体行踪套出与另一个受害者、凶手的交集时有些压迫感外，都还算得上是正常语气，很平静，没有恼怒没有逼迫，电话那头应该是沈应的上级，他这随意一句挖苦就让人挨了训。

“没，”时与难得羞愧，接着沈应的话，替他解释道，“我跟沈警官开玩笑的。”

那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来：“你小子是不是还威胁人家了？”

听到这话，时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重复了几次，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似乎在一阵阵抽搐，最后决定放弃解释。

“没有威胁。”沈应看着面前这个面部微妙僵住、五官看起来又像是快要挤成一团的人，不受任何影响地回答着另一头的问题。

“那既然受害者情绪不稳，对你有异议，那你就和小陈一起留下来负责看护受害者，破案是急，但急不来，最近你们压力太大了，远离现场好好思考一下突破口，顺便学学怎么管理自己的情绪，其余警员即刻归队，案发现场由我们统筹指挥。”

沈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答道：“收到，执行指令。”

挂断电话，他抬眼扫过在场待命的警员，叫出其中一人：“其他人立刻返回队里赶赴现场复勘，陈踱，即刻探查小区周边出入口、可疑踪迹，有任何发现向我汇报。”

“是！”被点到的警员立正领命，所有人整理装备，迅速撤离。

屋内很快只剩下了他们二人，沈应沉默不语，继续手上动作，时与听得出他停顿时的意思，开口问道：“你其实更想去现场复勘吧？”

沈应垂首，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人很准的，即使只是说上几句话，我对警官你的了解就已经很深了，”时与笑着，“按照警官你的性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应下就代表你有别的想法，第一反应并不想照着命令执行，我说得对吧？”

沈应并不回答。

时与接着说：“让我猜，是不是我被害时，你正在另一个案发现场勘察，从你接手这个案子开始是不是几乎每个案子都会到现场，昨晚警车之所以到得这么快是因为你们直接调拨了一车过来，因为我是男性，并不在凶手的目标群体中，而且现场有作案工具，并不符合凶手以往的作案风格，你即使在第一时间联想到但也很快排除了同一人作案。”

“这起案件你们肯定很重视，”时与缓慢道出自己的想法，“检测出绳子上有另一个受害者的血迹，又从鞋底检测出我同受害者去过同一个地方，你第一时间就来医院亲自审问我了，我一下子变成了这起案件的最大突破口，那么我受害的地方定是要重新勘察的，范围甚至要扩大那处到河边的周围，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因为要看护我不能够参与，心里定是很郁闷。”

“不。”

沈应否定他。

时与愣了愣，皱着眉，有些惊讶道：“不？我是哪里说错了吗？”

“我不郁闷，”沈应将废弃的棉签包裹好纸巾丢入垃圾桶中，开始收拾茶几上的药物，一个一个放回箱中，“你说的都很对，但只有这一点错了，我不郁闷，我相信我的同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不会漏掉任何一个证据。”

“况且……”沈应顿了顿，“保护你，也是很重要的事。”

时与骤然一怔，但随即反应过来：“确实，无论我是疑点重重的嫌疑人还是凶手唯一一次失手、在这连环杀人案中唯一一个幸存者，我的性命，确实对你们而言很重要。”

“抱歉，”沈应站起身，将药箱放回原处，“我并非刻意针对你，一，犯罪侧写同你高度契合，二，你有刻意隐瞒去过案发现场的嫌疑，且你去了并不是你平常该去的地方时间还如此恰好，三，凶手此前作案极为谨慎，间隔最短为一个月，从未被发现，此次不仅破例一天之内杀害两人其中一个还是并不符合他目标人群的你，不仅被别人发现了还将作案工具丢在现场，这并不是他的以往做法，四，对于声音气味如此敏感的你说并未在河边发现任何异常，如此谨慎的凶手定是观察过你是否真的失明是否有可能发现他，没道理特意追着一个看不见的人走上三十分钟才确认完毕并随意进行加害。”

时与开玩笑道：“你同我说这么多不怕我真是凶手，接下来会一一攻破这些疑点洗清嫌疑？”

“我自然不可能全盘托出，这些点你我都心知肚明，”沈应倚靠在柜子边，仗着人看不见直白地盯着时与看，“而且，我刚刚确认了一下，你差不多已经洗清了百分之九十的嫌疑。”

时与歪头，有些疑惑地问道：“确认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