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摔了?!”
慌张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身体顺着土坡接连磕碰、翻转,细碎尖锐的小石子隔着衣衫一遍遍碾过脊背、腰侧与手肘,有些熟悉的顿痛顺着皮肉钻进骨里,一下下磨得发紧。
时与亲自复刻了这一遍过程,惊慌间定是会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的,时与也尽量还原这一点,但是即使是勉力想让身体停下,翻滚的势头也一时难歇,随着又两下翻滚,他的额头重重撞上一块凸起的硬土堆,本就受了伤的额角处的顿痛感瞬间窜上颅顶,眼前骤然发黑,一阵阵昏眩袭来。
他死死扒在那处,瘫躺在土地上,半晌动弹不得。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警员压低的呼喊,跟在时与后方的警员跑得极快,他才停下翻滚,他们就已跑至跟前。
几人紧忙扶起时与,沈应快步蹲下来,伸手轻轻扶住时与的后颈,手电筒直直往人身上照去,看到时与额角处那原本白净的纱布又渗出了一点红,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生怕这人翻滚时伤到了头颈,托着后颈也不敢多动,又去查看他身上,只新添了一两处划痕,不过裸露的手臂都是细密的被小石子压出的凹痕,这些应该只会疼上一会,没什么大碍。
这一摔印证了时与的猜想。
他额头上的伤并不是被凶手从背后袭击时摔的,而是他自己先在这边摔了一跤,案发地点地面上的血迹应该是受了伤的额头压在上边沾上的,平直的地面与凸起的石块砸出的伤口并不一样。
沈应语气有些严肃与急促:“能听到我说话吗?哪里疼?”
时与睫毛动了动,声音微弱:“我那天也是在这摔了一次,额头,额头也是在这里磕伤的,你们找找有没有沾着我血迹的石头,如果凶手一直跟着我,那……”
“我让你模拟路线,不是让你连这么危险的动作都一一模仿出来!”沈应压着火气,声音带着明显的愠怒,他语气陡然重了几分,“先前让你全部说的时候瞒来藏去,这时候就愿意还原全部细节了?!”
“别生气,”时与头昏目眩。额角痛感一阵阵抽紧,还没缓过神就被沈应训斥上一通,又照着沈应所说的瞒来藏去的做法开始胡诌,“我当时被掐狠了只记得自己之前摔了一跤,不记得摔得这么狠了,刚才还以为没到摔的地方就没说,谁知道又一脚踩到那里。”
“真是倒霉,是不是?”
时与自己还算是有提前做了准备的,而“原主”不小心摔下来,没有其他人帮助很难在短时间内缓过来爬上去,在三十分前到达树丛处,一定是有人发现他扶起了他,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凶手。
即使不是凶手,也会是有可能在扶起他时见到过凶手的路人。
如果是凶手,也许就是这时候他选择了上前来帮助他,借着“原主”感激他的心理,陪同着他走出小路,试探着观察着“原主”的不对劲,对于这种谨慎到可怖的人,回答错一个点就会招致杀身之祸。
沈应望着时与苍白虚弱的模样,这人竟还有力气出神,他打心底并不相信时与的说辞,但此刻一肚子斥责堵在喉头,最后尽数化为又沉又急的无奈,他不再多言,屈膝在主角身前俯身,嗓音紧绷又不容拒绝,“先送你去医院。”
不等时与推辞,沈应伸手不轻不重扣住他的膝部,轻轻一用力,便将人稳稳背上后背,一手牢牢环住他的腰腹固定住身子,另一边手扶着他垂落的胳膊,动作沉稳有力,生怕颠簸扯动他撞伤的额头。
时与被轻柔稳妥地背起,四肢发软地靠在沈应宽厚结实的后背上,时与将脸颊浅浅贴靠在沈应颈侧,他能够嗅到沈应身上那清冽的气息。
自己进入这个世界的前一天,就是这么背着某个昏迷的人四处逃生的,
果然,都是要还的。
时与安稳地闭上了眼。
沈应站起身,步伐放得平缓,嘱咐了两句身侧的警员就抬脚向上走,但走了没两步,几步外有人出声喊道:“队长!这里有块沾血的石头被人刻意翻转朝下了,用勘查灯照能够照出指纹来!”
沈应脚下一顿。
时与也有些恍惚地抬起头来。
一个常年作案戴着手套从没留下过这种破绽的凶手竟然会在这里留下指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