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覆上头皮的瞬间,失明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时与本能地绷紧了脊背:“……不是说送我才是顺便。”
“不是顺便,”沈应挤出洗发膏,掌心揉搓出细腻绵密的泡沫,才轻柔覆上时与的头发,指腹贴着头皮缓缓按压揉搓,力道轻重恰到好处,“今晚没打算过来的,所以不是顺便。”
看不见对方的动作,只能够清晰感知带着暖意的水流漫过发顶又顺着发丝缝隙往下淌,带着薄茧的指腹贴覆上来,指尖穿梭其中摩挲按压,陌生的触碰贴着头皮游走,时与局促地微微偏头,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双耳敏锐捕捉着手掌挪动水流滑落的声响,躲不开,他肩背肌肉不自觉发僵。
察觉到面前的人微微紧绷着的身体,沈应放缓手上的动作,温水顺着发丝反复冲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垂下眼睑,缓慢开口,声线变得极低:“抱歉,我一直很少和人进行非工作上的沟通,问出那句话不是觉得你问太多了,而是……而是出自本能的好奇。”
“好奇什么?”时与声音也随着变低,现实中的他几乎没对着谁使过性子,现在竟然三番两次将自己这段时间被迫做任务遭受到的委屈迁怒到面前这个并不知情的人身上,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情绪,而明明该觉得被冒犯到的大概率同为受害者的无辜人却主动来同他道歉。
沈应一点一点冲净所有泡沫,他手指收紧又放松:“好奇,你对我相亲对象的在意,同我对你过往交往对象的在意是不是一样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与整个人骤然僵住。
原本微微松弛倚靠着椅背的脊骨猛地一挺,他呼吸倏然顿住,眼睫因为惊愕而剧烈颤动着,像是猝不及防被什么意料之外的消息砸中心口般。
周遭的声响仿佛都被隔离开,时与完全陷入突如其来的怔忡里,不完全是因为沈应这句很突然的话,而是——
“警报——警报——”
“任务目标好感值波动异常——”
“好感值上升至65——”
“好感值上升至75——”
“好感值上升至85——”
“涨幅速率超出常规区间,触发预警机制,启动修正程序,请宿主稍作等待,修正期间切勿刺激任务目标。”
系统的报错声夹杂着沈应的剖白,时与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做出反应。
面前的人背对着他,沈应看不到他的神情,异常的沉默好似使得空间变得狭小,他手上动作顿了顿,眉头紧皱,又接着说:“我自己也觉得很怪异,第一次见你就觉得这个人该被警惕,于是对你处处提防,但没待上半天又自然而然地接过所有家常事务,好像先前一直是这么对另一个人的一样,明明我毕业后一直是独居状态。”
“异常数据清理中——”
“我不常跟人解释我的想法,也很少会关注别人的生活,工作上接触到的人多到自认为记忆力不错却也记不住一半的人,但是我这几天总会想,我为什么会在还没认识满一天的情况下下意识地跟你解释我的私生活,并且在得知了你有过感情经历后心底有一丝并不明显的到如今才被正视的在意,而这份在意,是不是来得太快太突然了?”
“任务目标好感值回调中——”
“我到了这个年纪,即使没什么经验但自己什么想法看得比二十岁时要清楚得多,所以我并不打算纠结这么多,只是会进一步想,你是不是也同我一样,出于同一个目的在意这些事情。”
来来回回,终于落回比起原先多了不少的五十落点处。
“我……”时与脑子有些混乱,两道声音在耳畔反复盘旋着,争得他假性耳鸣,胸腔里的心绪纷乱翻涌,慌乱与涩意将他僵硬的姿势定格住,感觉到自己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热意,他指尖蜷紧,良久,才吞吐着回应,“那……先顺其自然吧。”
“好。”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沈应不急不缓地应声。
顺其自然。
有些话不需要再多么明着说。
确认洗净后,沈应拿过一旁干净的干毛巾,轻轻包裹住湿漉漉的脑袋,掌心隔着布料顺着发丝按压吸水,又反复擦拭了几遍,凌乱的发丝张扬地顶在时与头上,沈应拿着毛巾,盯着面前这个十几分钟前对他明显有略大的意见但此刻又乖乖坐着不添乱的脑袋好一会,突然又开口:“你很像孟天渠养的那只布偶猫。”
“孟天渠是谁?”时与思绪还停留在前一个话题没缓过来,有些慢半拍地转过头疑惑问道。
“就是那天跟你在警局里相见恨晚同唱双簧痛骂犯人那个警官,她之前出任务家里长辈刚巧回老家就带来警局过几次,很漂亮的一只小猫,经常吃两口猫粮就跑,脑袋毛茸茸的但不怎么让人摸,有时候不知道怎么惹了它就总对着人哈气,龇着牙炸着毛小声叫着。”
“喂。”
时与也哈气。
这听着并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你比那只猫乖点,”沈应细细帮他理顺凌乱的头发,“你洗头时不会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