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乖一点。
不仅不会乱动,还会自己洗漱。
等他艰难避开伤口简单擦拭干净出来,沈应已经将饭菜热好,时与全然忘了先前幼稚对峙的举动,极其自然地吃完后又毫无负罪感地坐回沙发上休息,他一边熟练地使用收音机点开电台,这是他目前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一边同正在厨房洗碗的沈应说话:“你们现在这个任务危不危险啊?”
“不方便透露太多,”沈应收拾起来很是得心应手,俨然把时与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但这几天不出意外的话都会有给你送饭上药的时间,如果想天天洗头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这么好啊沈警官,”时与故作讶异,正想再接着开两句玩笑时突然又想到什么,“话说你们警队出外勤是会报销全部费用吗,餐饮伙食都会开票上交?”
“市内外勤是固定补贴。”
“哦,”时与回忆了一番,他把电台暂停,端坐起来,“但是,你先前在我家的那几天都是你买菜做饭,这几天还要给我送的话,这是不是已经超出补贴范围了啊。”
沈应淡淡开口:“这怎么了吗?”
“什么怎么?”时与眉头皱了起来,他怀疑沈应根本没听懂他的意思,“你们刑警队工资很高吗,再高也不能每一次出任务都要负责所有受害者的每顿餐食吧。”
沈应沉默几秒,才说:“如果要追求人的话,总要做一些事吧?”
“追……”时与正要复述,意识到沈应说的是什么后好一阵卡壳,这人总突然这么平静地来一句,他闭了闭眼,忽略沈应这句无关的话,幽幽出声:“这根本就是两码事,你第一天送我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在自费买菜了,你不会真的对待每一个受害者都这样吧?”
这也许并不是什么没边界感的行为,这个职业为普通人多考虑些没什么不好的,但怎么听起来莫名不舒服呢。
“正常情况我们都是分开吃,如果受害者想要一起承担我们警员的饭菜的话,我们需要按照标准付钱的,不付等同于违纪。”沈应同他解释道,“至于对于你的例外情况……其实我原本只是想做一顿补偿一下的。”
“然后呢?”
“然后,”沈应擦拭干净手,倚靠在沙发边的墙壁边看向时与,这人因为好奇眉心挤出浅浅的纹路,整张脸庞皱起,看不见的眼睛微微眯着,像只会鼓缩五官的动物,沈应一时之间没找到对应的科目,他偏过头静静打量着面前的人,“可能,喂养小动物会上瘾吧。”
“……”时与听出来了他话里的逗弄意味,明晃晃地送了他一个白眼。
一声清晰的轻笑传入耳中,不知道沈应又在笑什么,他也看不见对方此刻的动作,本能地疑惑着偏转脑袋,脖颈轻轻侧歪,两人歪头的角度竟然分毫不差,像无形中被什么东西默契牵动着完成了一场有趣的对视。
但时与并不知情,他面上还带着方才疑惑不解的皱态,茫然的模样毫无修饰,这般下意识同步的动作就这么落入沈应的眼里。
他心下微微一顿,神情悄然松动,直起身子走近两步,稍稍俯身下来,将时与此时的模样看得更清楚,什么情绪似乎都在此刻尽数散去,心弦骤然软了半截,一股说不清的软意漫遍四肢。
沈应不说话,时与仰起头:“嗯?你说话。”
与稍显生硬的语气截然不同,时与顶着一头乖顺的黑发,额前偏长的头发几乎盖着他的眉眼,他有些不舒服地伸手别开,懵懂茫然的眼神直直对上沈应的视线,沈应下意识地呼吸放轻,看着人磨磨蹭蹭的小动作,眼底漾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意,察觉到人已经走近却不回答,时与更加奇怪,正要接着发问,就察觉一双手落在了自己头上。
嗯?
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轻柔地覆在他的头顶,指尖摩挲着他顺滑的头发,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时与愣了神,眉头还维持着稍稍蹙起的弧度,原本带着疑惑的神情滞住,他搞不懂沈应这个举动的用意,耳尖动了动,但没有躲闪。
好一会,他才犹豫出声:“你摸我头做什么?”
“没什么。”沈应收回手,拉回心神,面上神情重新归回沉稳淡然的模样,仿佛刚才亲昵的触碰只是不经意的举动。
“有吧,”时与并不信他,朝后挪了挪身子,抱起一旁的抱枕警惕地“看”着沈应的方向,“有的吧,我怎么了?还是说我头顶怎么了?”
看着时与神情骤然收敛,一副瞬间警觉防备处处可疑的模样,沈应叹了声气,无奈将实话托出:“……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