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药,还不至于虚弱成这样。
车停稳,沈应熄火下车,力道放轻扶过时与的胳膊,时与呼吸中带着浅浅的热气,体温还在低烧浮动,借力靠着沈应,脚步虚浮地走进办公大楼。
大厅内灯火通明,晚班值班同事各司其职,键盘敲击声、电话沟通声此起彼伏着,最后一批蹲守的警员领命回去休息但办公室内依旧是浓重的办案氛围,看到沈应又深夜过来,好些人惊讶地问候着。
沈应一一点头应过,先将时与带去了二楼的休息室,跟上次待的应当是同一个,单人床、饮水机与常备医用药品的布局一模一样,时与被扶着躺平在床上,沈应的手掌覆上他太阳穴旁确认温度,随后调低室内空调风速,低声叮嘱:“在这躺着休息,有任何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就在楼下办公区,一两个小时上来帮你查一次体温。”
时与伸手扯住沈应的衣角,生病加上生物钟作祟,他眼皮逐渐沉重:“你真当自己是铁人啊,几天没休息好了今晚还不打算睡。”
“我下去交代一下就睡。”
有了新线索沈应不第一时间着手调查是不可能睡得着的,时与也清楚这一点,他松手背过身去,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那你注意身体。”
安顿好病人,沈应放下顾虑,轻声关上门便转身快步下楼,直奔一楼办案区,此刻晚班组的四名同事全部在岗,桌面还摊着最近正在处理的几个案件的卷宗与辖区点位分布图。
“所有人停一下手里的事,集中查一个跑腿员的接单轨迹,”沈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开专属办案后台,根据时与提供的信息调出疑似涉案跑腿员的实名账号,“重点核查昨日全天,从昨天零点到现在这个时间,每一笔接单、取货、配送点位。”
几名值班警员立即分工协作,一人调取平台实时轨迹,一人整理订单时间明细,还有一人对标辖区划定的高危巡查点位地图,逐笔核对,夜色笼罩着整片城区,办公室内灯光长明,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轨迹复盘对比完毕,众人盯着轨迹红点排布,神色变得凝重,结论清晰可见,这名跑腿员当日所有订单,看似随机零散,但全程没有踏出警方提前划分、重点布控的案发片区点位。
所有取货点、送货点甚至中途停靠点,全部徘徊在片区街巷与老旧小区范围内,看似正常接单但配送节奏放缓,长时间在片区内迂回游荡,与正常跑腿接单行进路线有些出入,目的不明。
轨迹有疑点,沈应立即下令同步调取公安内网户籍系统,内网信息快速弹窗:
男,李录,现年三十五岁,户籍为本地集体户口,福利院长大,无养父母领养记录,标准在册孤儿。未婚独居,名下无婚恋登记无重大前科,仅有早年的一次非机动车违章罚款记录。
沈应盯着屏幕上的身份信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大龄未婚,独居孤儿,无严大疾病,疑似刻意徘徊现场片区,但做这一行仅有一次违章记录,从这一点来看应当是个还算注重规则秩序的人,这种远比有社交羁绊的嫌疑人,作案动机与风险更难预判。
沈应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眼眶,抬手吩咐值班组员:“把全天轨迹、身份档案打印归档,标注重点徘徊点位,明天各部门上班后分配下去让他们查他近两个月常驻活动范围,紧盯平台后台下线动态,着重案发那几天的行程。”
交代完毕,确认办案进度推进,沈应打算再回去查看一下时与的情况,顺便短暂歇息一会。他今天一整天反复盯梢复查,神经从早到晚绷着,听说时与不舒服又一刻没休息赶去他家里,浑身疲惫早已深入骨缝中。
案件尚未落地,所有疑点只能暂时存放,明天天亮还要等待是否有新报案,还要继续深挖这个行踪怪异的跑腿员的过往轨迹与社会关系。
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继续透支,暂时将工作交给其他同事。
推门进屋,屋内安静柔和,隔绝了外头的忙碌与紧绷。
细微的关门声、轻缓的脚步声,尽数落入这一觉睡得极浅的时与耳中。
他闻声翻过身,朝着沈应的方向,带着还没睡醒的惺忪,轻声开口询问:“查到了?”
沈应简明扼要地将情况说明,短短两句话,时与就从那干涩沙哑的嗓音中感知出他的高强度透支,沈应这人实在太轴,办起案来能够不眠不休排查海量记录,要不是身体素质好这么工作早倒下去多少次了,这人似乎还没有立刻休息的想法,时与坐起身,凭借着精准的方位感知,伸手攥住沈应的手腕,用了些力将人拉到自己身侧坐下,“睡觉。”
“这张床跟我家的差不多大,一起睡,”他语气很轻,带着生病的虚弱,但却不容抗拒:“总怕你猝死,我都睡不好。”
沈应本来还想着靠片刻放空缓一缓,再梳理一遍疑点,但此刻手腕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安稳的氛围包裹着,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好像这话不吉利,你当没听到吧。”
沈应轻笑着,看人精神好像好了许多,他抬手揭开了时与的退烧贴,又帮他测了遍体温,确认没接着烧起来才顺着力道躺下,静静陪着时与靠在这单人床上,闭上眼短暂休息。
其实这张单人床比起时与家的要小些,低烧渐退的人半边身子偎在沈应怀中,沈应闭上眼,浓重的疲惫瞬间袭来,终于觉得眼皮沉重不堪,胳膊只轻轻圈住微微发热的人,低热混着倦意,狭小逼仄的床铺也没能够让两个疲倦到极致意识不受控制逐渐昏沉的人感到局促。
短短几个小时很快过去,虽是浅眠休憩,但沈应满身疲惫也在这短暂的歇息中堪堪缓解了大半,他率先睁开眼,眼底的浓重倦意淡去,身侧的时与也被他细微的起身动静扰醒,低烧已经彻底褪去,身体的酸软感轻了不少,但他还泛着困,微微动了动身子,听到沈应让他接着睡便又眼睛一闭不再理会任何。
简单洗漱整理过后,防止耽误案情,沈应第一时间将那名可疑跑腿员的全部轨迹线索上报。
内部快速审批,走公安专线通道,中午便拿到了完整的两个月订单信息,接着便是铺开了所有被害人遇害时段、案发地点与跑腿员每一笔接单、取件、配送到离开的精确时间线做逐秒逐地的交叉比对,筛查排除疑点。
知晓有可疑人员那刻,众人的初步猜想,皆是这名一整日徘徊目标片区的跑腿员大概率是此次连环凶案的凶手,可随着海量数据逐一核对,矛盾点彻底浮出水面。
所有人反复复盘确认该跑腿员的行程轨迹,却唯独只与上一桩命案的案发时间地点重合。
上一起案件报案时间是中午,尸检得出的预计遇害事件为当天凌晨,当时他的确在案发小巷接单配送,停留时长、出没点位全部吻合,看起来疑点重重。
但除此之外,系列案件里其余所有被害人的遇害时间、案发点位,全都和他的配送记录完全对不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