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依旧只有时与一人，寂静非常。白天睡得太多，到了平常睡觉的点还毫无困意，沈应此刻估计正在警局对着那根本看不清路人脸的离案发地点不知多远的街道监控一帧帧查看，时与窝在床上，将电台开开关关，琢磨着今天的两件事情。

一件，是困扰他们多天的连环杀人案。新一起案件死者预计死亡时间在昨天，那么说明受害者并非警方蹲守的目标人群之一，全天候蹲守且结束任务时还确认过目标状况，不可能出现人昨日出事了而警方在今日还能够看到活生生的人的情况，那么就只能是凶手由于某些原因没能够对原本划分的符合特征人群下手，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扩大了范围，这个范围，指的不是地理范围，而是特征范围。

凶手做法借运，虽然不知道从哪学来的邪门歪道，但他很是信奉阵法分布，不会轻易更换所谓替罪羊的献祭点位。

另一件，便是沈应昨天头晕的事，短短两句话，时与从中得到的信息并不多，但难掩疑点重重，沈应不适时间短暂且症状突然，更为诡异的是与自己开始低烧的时间似乎很是同步……

据他所观察到的，小世界中人的各类思想行为很容易被外在维度人为干涉，就连他自己，之前也有过类似情况。

那么很有可能，他突然的低热并不是因为身体突然出现问题，而是沈应那边出现了系统预料之外的情况，导致他差点被迫强制载出以此重置任务。

那么沈应会是发现了什么呢？

同家里人打过电话后才出现的异常，会是这通电话的内容吗？

时与无从得知，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一直监视着他心理活动的系统此刻竟然没有出声制止或者辩驳任何。

他想了想，手机拨通了号码。

开了免提，细微电流嗡鸣衬得周遭格外静，时与指尖摩挲着手机外壳，开门见山道出来意：“你在忙吗，我想问昨天下午……”

“我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你，”电话那头沈应也同时开口，话音急促，语气中还带着连日查案下来的审慎，两个人默契地停顿了一瞬，随后沈应缓了缓语气接着说，“要问的事情要紧吗，能等晚点再说吗？”

“能，你先说。”

“昨天上门的跑腿员，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细节当时没注意到的？明早需要传唤问话。”

“你等我再回忆一下，”，时与放空思绪慢慢回溯昨夜开门时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字的语气每一寸区域的气味，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迟疑，“他说话有点微喘，但每一个赶着送单的一口气爬五楼都会这样，我接东西的时候看不见抓空了一下，他愣了一下塞到我手里的，这似乎也没什么异常，然后就是味道……当时闻到的味道，其实说香灰味并不是很准确，似乎更像是整支没点燃过的干香，他可能身上带着没烧的线香。”

沈应声音沉了几分：“我核对过全天订单记录，所有客户需求里没有一单是购买、配送香炷相关物品的，这东西不是岗位接单需求，就只能是他自己随身带着的。”

纸张翻动的轻响透过听筒传来，沈应明显正在翻笔录线索：“随身带着未点燃的香，这算是一个疑点，虽然案件分析指向是一人所为，但也不排除任何团伙作案的可能，我明天传唤人到队里，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去哪里先提前跟我说一声，别乱开门。”

这种话时与只在电视上家长叮嘱独自在家的小孩的情节上听过，他忽略掉后一句，应道：“需要我配合的，我随时可以过去。”

目前什么疑问暂且抛下，只能等待着沈应将手头上的案子解决了再考虑别的事情。

电话一挂，时与连着两天十分体贴识趣地乖乖待家里，沈应忙得也没空主动发消息给他。

夜里，时与半睡半醒之间听到外头门锁转动的声音，客厅响起轻踏的脚步声，“有人”这一想法刚钻入闹钟他立即从被子里冒头，没过几秒果然听到熟悉的敲门声，时与坐起身，开口：“进。”

“怎么还不睡？”

“听到声音了，”时与摸索着探到床边，“传唤的事怎样了？”

“敲门声吵醒你的？”沈应揉了揉眉心，满身疲惫卸下大半，“说辞合情合理，说是自己习惯每日上香供奉，存香这两天用完了，他常年跑夜班忙到一两点收工，卖香的店铺早早关门，索性出门接单的时候就买了备着。”

时与安静听着，指尖搭在膝盖上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天的干香气息。

“走访了左右邻居，街坊都评价这人本分热心，平日看不出任何反常，”沈应脱了外套，给时与也递了一杯水，“那天他携带的香型有两种，其中一种确实与现场香型一致，但是市面上最为普遍的款式，查询付款记录与家中所剩数量一致，昨日加上前五起案发时间地点与他完全错开，他与受害者也没有任何仇怨瓜葛，甚至没有接过任何一人的单，致被害者昏迷所用的药物也未在家中发现，上边看完整理的笔录与走访记录，不建议我们在把侦查重心放在他身上。”

屋内静了几秒，时与眉头缓缓皱起，原本垂在腿上的手微微攥紧，忽然开口：“有一点很奇怪，香是长条干炷，完全可以放在电动车上收纳吧，为什么全程拎在手上？”

沈应闻言握着水杯的手顿住，他盯着时与的方向沉吟几秒，声音放缓：“是个可注意的点，但现有证据撑不起深挖，只能先按照上边的安排调整方向，我私下再自行留意这人。”

“新方案是什么？”

“上头要求我们重新划分片区，”沈应指尖抵着眉心，眉宇间满是办案多日无果多方施压的疲惫与焦灼，他嗓音沙哑，带着几分无奈，“根据凶手新一轮作案风格，进一步扩大巡查范围，全力布控保护，即使借调人手也必须在凶手下一次作案完成前抓住。”

这起案件已经严重挑衅警方权威了，每天不停的开会除了复盘新旧线索更多的便是接受那多方位的训斥与问责，队里本就因为进展不佳而烦躁，上上下下的重压更是让人难以喘息。

怎么能够保证一定就能够抓到呢？

谁都无法保证。

屋内暖光昏暗，空气一瞬凝滞。

“抓不到你们会怎样，”时与仰起头，空洞的眼窝对着前方，语气没有任何侥幸与期待，冷静说着，“我总觉得，大概率不会有下一个受害者了。”

沈应依然看着他；“为什么？”

“凶手已经杀了七个人，”时与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直戳案件核心，“之前提到过，凶手的作案手法、尸体摆放姿势，全程围绕他的转运仪式，民俗里这类偏门邪术，七为满数，是完整的闭环。”

沈应靠在桌边，轻轻敲击这沙发扶手，脑海里复盘起每一件案件的所有细节，接着时与的话道：“按照你说的，正常逻辑，七个受害者等同于七件祭品，足够完成他想要的邪门仪式，他作案目的并不是无休止杀人，只是为了完成仪式。所以我们等着蹲守下一案，靠这种方式来抓人根本行不通。”

这起案件，与普通的连环杀人案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