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与抬手往自己脸上扇了扇，沉吟片刻，才将思绪真正拉向另一处来：“跟香炷有关？在我已知的信息里目前只有这个疑点。”

沈应不答，看着时与因为沉思逐渐皱起眉头。

“还是说你们有了新方向，”时与顿了顿，又轻轻摇了摇头，“但是前一天晚上你跟我说的时候还没有新线索，一个上午的时间应该不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目击证人吧？”

沈应回他：“没有主动出现的目击证人。”

“那有被动出现的目击证人，”时与一下抓住沈应话语里的意思，试探着开口，“那个没有作案动机嫌疑已经完全排除的跑腿员？”

“唯一时间重合的那起案件，那名跑腿员其实目击了凶手行凶，但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呢？总不能是他无意之间撞破了被你们叫去问话后隔了三天才突然记起来有这么个人察觉出这么件事……”

病床里暖光昏黄，让人思绪渐慢，而与此同时，警局审讯室灯光刺眼，铁皮桌面冷得冰人。

男人垂着头，脊背崩得僵直，布满厚茧的双手十指死死交扣着，一下午的审讯熬得他眼底通红，脸上是长期劳作的疲惫，与洗不掉的局促与惶恐。

“李录，”警员的叩桌声干脆凌厉，“你涉嫌提供虚假证言、包庇罪犯，情节严重甚至可以认定故意杀人共同犯罪。”

不等沈应回答，时与确定道：“是因为他同凶手认识且关系不浅，在撞破之后选择了替他隐瞒。”

“猜的没错。”

时与侧头：“不是说侦查重心不再放在他身上了吗？”

说是如此，但沈应昨夜还是安排夜班队员重新核查了购买香炷的相关细节，他配合着时与的推测，一步步复盘真相：“我又让人重新核对了香炷的购买记录，结果确认，确实是在李录当日上班接首单前完成的购买事实，时间线完全符合他的口供。”

时与静静听着，没插话。

“他所驾驶的电车有可容纳的箱子，但还是选择将香带在身上，那么在他潜意识里这些东西得在他视线范围里才安全，于是我同两名同事一大早还是去了一趟售卖香炷的店铺找老板再核对一遍证词，” 沈应继续往下说，清晰还原着当时询问的细节，“老板对他印象很深，那天上午他匆忙骑车过来，车速很快，险些撞到店门口玩闹的女儿，由于着急呵斥了人几句，但是因为认错态度良好也并没有造成损失于是并没有进一步激化矛盾，他付完钱拿了东西就立刻接单驱车离开了，老板十分确定，当天就是他本人到店购买。”

“这也和上交给我的记录一模一样。”

到这里看起来都毫无问题。

时与轻声问道：“那问题在于？”

“最先过来调查情况的警员确实核对了购买时间与人证，与上述无异，但为防止遗漏任何信息，我让店老板复述并演示了从他进入视线范围后发生的所有细节，于是我发现，行车方向不对。”沈应回想着今日的情况，意识到似乎方向对不上后，当时还再三询问同老板确认，“他说自己一早从家里出发直接过来买香炷，那么说明，他的路程起点，应该是他家。”

“但是店老板指认的骑行方向，却是相反的。”

听到男人否认自己欺瞒警方的事实，警员再次翻开记录：“十月十三日上午九点四十二分至四十八分，你驾驶着非机动车出现在朝宁主干道，但你却说你出门便第一时间前往了晨辉便利店购买香炷，为什么要绕一大圈路去购买？”

男人肩膀细微发抖，头垂得更低，半晌才挤出沙哑干涩的声音：“过去好几天我有点忘了……可能我当时第一次被问话有点太紧张了给说错了……”

敷衍又慌乱的回答。

警员不耐烦地出声：“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这套说辞是编造的，”时与道出，“他先去了别的地方。”

“是，”沈应语速平缓地道出关键证据，“我们当时立刻调取了店铺周边所有临街街道的早期监控，终于找到了漏洞，在他进店购买香炷的四十分钟之前，他的电动车就已经出现在店铺附近的主干道上。因为无法具体追踪位置，只能证明他撒谎，甚至连伪造不在场证明都不算，便暂停了无效的轨迹追查，彻查了近两年所有重复通话、走访与转账记录。”

“结果呢？”

“从孤儿院出来后他一直与一起相依为命的同伴有联系，每隔几个月固定给其中三位与院长转账，两男一女，都是残障人士，但只有一个人在半年前断掉了联络。”

“同伙？”时与听到这，说出自己的猜测，“半年刻意断掉联系，用断绝往来的假象，掩护对方？”

“李全目前跟你是什么关系？”追问声步步紧逼，警员审视着面前的男人，没有丝毫余地，“看资料显示你们出自同一所孤儿院，但近五个多月来一次不再联系、再无任何往来，是因为什么导致的关系破裂？不过，你所住的地方去往他那里，朝宁街是必经路段吧。”

男人身子猛地一僵，原本勉强维持的镇定瞬间崩塌，喉结剧烈滚动，咬着牙，相扣的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为什么突然问到他？”

“同孤儿院长大，小四岁，”沈应否定时与的猜测，继续说，“先天失语，重度弱听，四肢健全，重点是，在传唤问话之后，有个座机号码拨入，经查询，号码来自那位跑腿员住址距离几百米的电话亭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