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要到此为止了吧。
男人心中想到,他的眼前有粉色的纸鹤一闪而过,然而在生死关头,他想到更多的,还是那些不断泼洒的鲜血。似蛭还在修补他不断受损的身体,但是男人心知自己的结局已经注定。
对此,男人的心中没有不甘和怨愤,反而有一种终于到来的解脱感。
“哥哥!”
一个少女突然冲进战场,她明知道自己的行为非常危险,但是她还是这样做了,甚至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心理准备。
牧野舟和不死川实弥在强行改变动作,撤回了自己的刀锋。握着邪刀的男子瞪大了眼睛,动作有片刻的停滞。
唯有黑发的少年丝毫不为所动,动作干脆利落,在一声铿锵之后,一把断刀摔落泥泞。
斩断邪刀的刀锋擦着少女的脸颊划过,刺痛让少女闭上了眼睛,却没有让她退缩,她的双手抱住了手持断刀的男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哥哥!”少女任由重要的脸上鲜血流淌,手紧紧地拽着面前男人的衣袖,才喊出第二声,眼睛里面就出现了泪水,“是哥哥吧,我一直在找你,太好了,太好了。”
男人却没有少女那样激动,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断刀,然后才低头看向少女。
“是……须志啊……是吗,这样也好,这样也好。”男人的声音一开始就有些断断续续,之后更是逐渐衰弱,原本只是削瘦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抽去了脊骨,缓慢地倒了下来。
须志支撑不起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只能一边慌张地呼喊一边抱着男人坐在雨水中。然而男人身上的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失,他甚至再说不出话,最后看了一眼,就在多年未见的妹妹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大雨依旧滂沱而下,遮盖了怀抱死去兄长的少女呜咽的哭泣声。
牧野舟和不死川实弥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收起了刀。
“大河呢?”
“在上面吧。”
“我去看看。”说完,不死川实弥就一个跳跃窜上了悬崖。
牧野舟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留下了了。他左右看了看,须志还在哭,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她还没有起来声讨他们的打算。正当他准备去接触一下那边两个明显认识的小孩和少年组合时,黑发的少年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在刚才的战斗当中,牧野舟就注意到,那个黑发的少年四肢上有三个都是假肢,双手的假肢卸下来之后露出了两柄锋利的刀刃,刚才少年正是用它进行战斗,可谓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如臂使指了。
战斗结束之后,小孩就抱着双手的假肢过去,给少年安装了回去,然后,少年就仿佛受到了攻击一样,抱着自己的耳朵痛苦地颤抖。
这一下,牧野舟发现,对方不仅仅有三个肢体是假的,连同耳朵、眼睛、鼻子都是木头做出来的假体。为他做假体的人技艺十分精湛,至少牧野舟之前只察觉到那双无神的眼睛可能是假的,直到木头做的耳朵掉下来,他才发现更多的假体。
“他怎么了?”牧野舟问小孩,对方的脸上虽然有担心,但却透着明白,显然对少年身上的异样知晓原因。
小孩欲言又止,最后只摇了摇头,说:“大哥他,马上就好了。”
是个有防备心的孩子,牧野舟见状就不再问了。
不过也正如他所说的,被称为“大哥”的少年不一会儿就放开了捂住耳朵的手,他抬起头,被雨淋湿的头发间露出了一双不停颤动的耳朵。
明明刚才还带着耳朵假体的人,假体掉落之后却露出一双真正的耳朵,仿佛他那双耳朵是刚刚才长出来的一样。
虽然有些荒唐,但是牧野舟却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因为面前这个少年在片刻的晃神之后,就开始过分敏锐地追逐身边发出的一切声音。滂沱的雨幕既是冲击也是阻挡,让其他声音都模糊化了,刚才还挥舞双臂与邪刀打得有来有往的少年,在雨中逐渐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迷茫之态。如果他只是孤身一人的话,那的确很让人担心,不过好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孩子。
“大哥,你怎么样?”
牧野舟看小孩拽着少年的手,就知道他们问题不大。
那边须志的哭声逐渐减弱,牧野舟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她正在整理男人的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