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云醒的时候已窥见从宣窗缝中透进来的日光,丝丝缕缕,带着暖意。她动了动,才发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着。
她垂眸,只见穿着睡袍的男子扑卧在床边,大手覆着她的手,眉头紧锁,似有郁结。
“孤珩……”她轻轻唤道,又都挣扎着动了动手,试图撑着起身,却猛然发现自己四肢都被扎着银针。
奇怪……但更奇怪的是,昨日毒发时钻心入骨的疼痛居然减弱,甚至好像已然消失了。
“阿云。”男子似乎感受到动静,微微睁开双眼,眉间的疲惫还未散去,一双漆黑的、紧张的瞳孔看过来,“阿云,你醒了?可…可有哪里不适?”
“我没事。”沈初云垂眸,抬了抬手,示意手上虎口处的银针。
孤珩心领神会,马上唤人请来了徐伯,又拿着方子让厨房煎药。
徐伯来得匆忙,眼底的乌青还没淡去。他轻轻搭脉,又抬眼看看了床榻上女子的脸色,终于松了口气:“毒性已经压住了,我且把银针取下来。”
“辛苦徐伯了。”
徐伯一边动手,一边嘱咐道:“侧夫人这些天好生休息,切不可再动武动气。”
撤掉银针后,徐伯作揖告退。恰好婢子端了熬好的汤药过来,孤珩便扶着沈初云坐起身来,靠在床榻枕边。
他声音轻柔:“这药是徐伯开的,趁热喝了吧。有点苦,我给你准备了桂花糖。”
闻言,沈初云一一照做。片刻后,药效发力,一股暖意和通透之感从四肢袭来,她靠在塌枕边,缓缓呼吸,自嘲道:“可算是捡回一条命。”
孤珩握住她的手,见她脸色终于恢复如常,心中缓缓放松下来,低声道:“也不知这样能维持多久,这些天暂时不要出门了,也不要动气。”
这蛊毒确有几分棘手。当真是活蛊入体,没有解药压制,便如疯了一般啃食人体骨血,这下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也更加谨慎。
思及此,沈初云抬头,眸色清冷,微微点头。
“侧夫人,相爷差人送了信来。”一声木门轻叩,宋管家在门口通传。
沈初云疑惑抬眸,这徐相隔三差五地来信,到底要干嘛?
她朝孤珩点了点头,回复道:“进来吧。”
吱呀推门声响起,宋管家垂首进来,递上信纸。沈初云接过,展开,信中无非是一些对于她昨晚夜宴的受伤的关心之词,无足轻重。
孤珩拿过去细细查看,嗤笑道:“这些虚以委蛇的东西,不值得相府特此送信一番。阿云,你细想想,有什么遗漏之处?”
沈初云垂眸,心中往回复盘起来。作为舞姬刚进相府时,为了方便日后伺候,那吴管家曾带着她们这一群婢子转了一圈园子,挨个点介绍,说得最多的便是“相府以水著称”,什么莲池、山池、流水数不胜数,甚至在末了,他还又重复了一句,“各位可要记住了”。
莫非……
“我且试一试。”她回过神来,拿着信纸走到外室桌边,将金玉壶中的茶水倒于纸上。这纸厚度不错,韧劲十足,遇水没有半分软度,反而将水渍层层晕开,一道道在墨迹下的笔触缓缓显现。
“月圆之夜,请来相府后门领‘月盈’的解药。”
“月盈”便是那蛊毒之名,一月一次解药,在明月盈满之时。
孤珩皱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老家伙,还记得要给解药…离月圆之夜还有些时日,也不怕把人给毒死…”
沈初云垂下眼睑,低声反省:“本来上次的解药是可以撑到这次月圆之夜,是我自己动武运功,才让毒发提前了…”
孤珩义正言辞:“那就得怪那古临风,错估形势,擅自行动,连累了你。”
沈初云哼笑一声,知晓他在气,心中升起暖意,又抚上他宽厚的手掌,轻声安慰:“侯爷,别多想了…大不了就劳烦徐伯多帮我施针几次,压压毒性就行。”
孤珩无奈:“好。”
此后,沈初云便安心在侯府养伤,中途徐伯又来施针一次,直到月圆之夜。
暮色深沉,明月当空,万籁俱寂。
沈初云穿了一身素衣,披了一件黑色外袍,乘坐马车来到相府街角,然后徒步走到相府后门。只见几个穿着深色衣裙的女子都矗立在门口等待,神色焦急。
本来她还担心今日这一身装扮,是否有些太过谨慎,但现在看来,完全符合她们这批女子的处境,夹在相府和自家夫君之间,实在需要步步为营。如此行动,更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怎么还没人出来?不是说发解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