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跟什么……”教导主任听得一头雾水,“你跟我好好说人话。”
“就他——”余樾手一抬,“刚才我和同桌一起讨论功课,杨旭同学突然指着我们每天进进出出都在一起,肯定关系不清白……”
余樾举起的手收了大小拇指,就留下三根手指指着天,发誓道:
“真冤枉啊老师,您也知道的,我都多少天没来学校上学了,好不容易来一天想和年级前十的同桌讨教一下学习经验,就被人这么污蔑,关键是你污蔑我不要紧,反正我成绩不好以后也没什么大出息名声坏了也就坏了,但我同桌可是大学霸啊!我们孔老师都说她是未来清北的好苗子,这不是给人学霸抹黑吗! ”
他气口都不带的一长溜委屈,听得对面的教导主任一愣又一愣。
他话里的信息量太多,教导主任过了好几秒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他看向一旁的栗青林,道:
“你是栗青林?听你们孔老师提起过。分科考加油,我们实验班见。”
教导主任柔声细语的叮嘱刚说完,转头就凶神恶煞地吼正在装鹌鹑的杨旭:
“你,杨旭,跟我去办公室!”
说完也不等他大喊冤枉地为自己辩解,后脖颈已经被教导主任死死抓住,压着边骂边往教学楼去了。
“看什么看,这么喜欢凑热闹全给我扫厕所去!”
老师一走,人群也渐渐散去,栗青林脑子里的弦儿才终于松了些。
“他带实验班的英语,人凶是凶了点,不过那是对我们这种差生,你英语成绩好,他一向护犊子肯定喜欢你。”
栗青林没有接他的话。
“有今天这一出,以后在学校肯定没人敢在你面前唧唧歪歪说三道四,如果有的话你就告老师,或者跟我说——”
“跟你说?”栗青林停下脚步,看向他:“然后你再去和人打架?”
“再然后呢?是赔人医药费还是当着全校人的面念检讨?”
余樾见她脸色不好,也敛起了笑,小心地试探道:“你,怎么了?”
栗青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依然没有办法平复。
“不要为了我,再去和人起冲突。”
“也不是单单为了你,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说的是我跟你,包括我啊那我怎么能忍……”
余樾试图缓和气氛,故作轻松地说。
“那王霖洋呢?”
余樾见她越来越沉的脸色,抿了抿唇,没有再开口。
“我是你的谁?我们也才认识不到一年,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去和王霖洋打架?打了架背上处分再被退学,为了我,值得吗?”
而她呢,甚至在他提出要退学时,连句无关紧要的意见都不敢说,就怕他以后后悔会怪到她头上。
可他真的会怪她吗?
根本不会。
这点,栗青林比谁都清楚。
但她就是这么胆小,冷漠、自私,以己度人。
就算那个人,是冒着雨去山里找她,为了她搜罗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变着法儿哄她开心,大半夜会帮发烧的她去上门求医生,帮她打架出头一直护着她的余樾。
他越是表现得不在意,他越这样,栗青林就越厌恶自己。
他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她不是李柯,不是周晖,她和他没有十多年的感情基础,甚至,她肯定会走的。
不像她来这里是无数个意外和巧合的结果,她的离开是一开始就注定的。
她也没有任何理由留下。
她是个过客,和他,和这里的一切都只是萍水相逢。
这就意味着,在她身上,他什么都得不到。
不管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情。
所以对她好,是没有结果的。
“可不是什么事都讲值不值的?”
余樾说。
栗青林不懂。
从小她接受的教育,接触的人和事,无一不在告诉她,所有人都有欲望、所有事都有目的,如果没有那一定是藏得够深,你一时没发现而已。
怎么可能有人什么都不图呢?
“不是吗?”
连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的“爱”都是有条件的,更何况是才认识不久的他们。
“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做的这些吗?”
栗青林的话冲口而出,可余樾却始终沉默着不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栗青林似乎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翻涌出的伤感和……一丝眷念。
栗青林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她漂亮、傲气、寡言、成绩好,对于不熟悉她的人来说,她就像一支放置在玻璃罩的白色蔷薇,远看迷人,可凑近了会发现她这支花,连根都是烂的。
很多时候她都藏着自己的根,生怕被人察觉,好在她的冷漠劝退了很多好奇而前来观赏的人。
唯独余樾是那个例外。
但现在,她不介意亲自掀开那层玻璃罩,亲手将她腐烂的花根递到他眼前。
“不要对我太好,也不要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