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自取寿司的好处就是,每个人都是自己点自己喜欢吃的,不用担心有人多吃少吃对费用不满,也不用担心有人吃不到菜。不出一会儿,周彭那头的寿司店已经堆出一种惊人的高度。
“看我做什么,你们不吃饭的吗?”周彭从碟子组成的小山后伸出半只脑袋。
“周社长好胃口。”田野称赞道。
一次基本是两枚寿司起点,李茵选择跟时雨一起点,这样她就能吃到更多不同的口味。三文鱼、金枪鱼跟鹅肝通通点一遍。
李茵感慨道:“真好,谈恋爱的好处现在终于体现了。”
时雨略显无辜地看着她:“好处只是能多吃几种寿司吗?”
李茵才意识到自己把心声说出来了,连忙小声解释:“我说,这是最小的好处,要论最大的好处,那当然是有你陪着我。”
时雨闻言轻笑,把新上的寿司端到她面前,替她挤好酱油。纪言华在旁边直翻白眼。
李茵喜欢这样的氛围,大家聚在一起,没有其他目的,不用特意说些什么,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饭就快要吃完,手机振动声响起。时雨看了眼来电提醒,随即站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李茵没有在意,直到吃下新上的最后一枚辣味寿司,抬头却看到店外时雨阴沉的表情。
纪言华同样注意到这一点,示意李茵出去看看。
李茵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时雨在大声与电话中的人交谈。
“爸,都说不要再帮他们了。”李茵从未听到时雨那种愤怒的语气,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您还要原谅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他将手捏成拳状,一字一句地说道。
过了一会,他似乎放弃了争执:“……算了,我挂了。”
时雨回头,看到李茵眉头微蹙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在这?”
“不放心你,跟过来看看。”李茵解释。
“没什么事。”时雨把手插回兜里,“回去吧。”
“明明就有事。”李茵拦住他,“看看你现在的表情。”
“都说了没事。”时雨脚步不停往店里走,“况且,这也和你没关系吧。”
时雨看到李茵凝固在原地,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合适,停下身,把脸撇了过去。
李茵听到时雨的话,生气之外还感到一丝可笑:“说我们不亲密的是你,把我推开的也是你。是啊,和我没关系,毕竟我也没见过你家人。”
时雨的意思是,他不想把家里这些琐碎的事情揉碎了掰开来塞给别人。这就像从旋转半小时的洗衣机取出的上衣口袋里的纸巾。没有人会喜欢这些令人烦躁的琐碎。
李茵却说她要把这张不堪的纸巾再拼凑回去,要把这皱巴巴的一角袒露给别人。
“就当我没有边界感,关于你的所有事情,我都想知道。”李茵直视着他,径直闯入他的那道防线。
时雨觉得之前下意识做出的防御动作完全是徒劳,是在用三级甲防AWM子弹。
社团其他人吃完饭,纷纷走出店门口,两人见状也不再多言。时雨只是牵住李茵的手:“走吧,该去乘车了。”
时雨答应她,第二天就告诉她事情的原委。
大巴匀速行驶在公路上,窗外是一片黑夜,只有道路两旁的路灯散射着光芒,远处农田跟天空连成一张黑色幕布。社员们疲惫不堪,现在多半已进入梦乡,后方传来不知是谁的阵阵鼾声。
今天的比赛片段在李茵脑中闪回播放,最后来回切换的是时雨的模样,举起奖杯时的欣喜释然与接电话时的愠怒,宛如磁带的正反面,只是这AB面的对比过于鲜明。
李茵不知道,人一天里的心情可以如此大起大落,她明明只想看到他自信洒脱的样子。
李茵微微朝里侧过脸,身旁坐着的确实是时雨。他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垂眸看着侧前方,眼中却空洞无一物。
夜深了,心事也随着漆黑的夜窸窸窣窣攀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