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有人要大斥她的话,却在将开口时,又被一股力量压迫,那一瞬,百十名年轻的弟子感官被放大,极短的时间被拉长,使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剑若是落在身上,必死无疑。
一而再,经方才的提醒,有的弟子已然反应过来,却只能惊诧的向诉道望去。这一招,他们躲不开。
在死亡无限接近的刹那,黑色剑光被人牢牢抵住,清禾沈听秋站在他们身前。
适水腾在空中,胜仙以同样的力道斩出,九天神鹤盘旋而出,金色长羽覆盖乾坤,形成天然的幕罩,将众弟子与黑色剑气隔开。二人要紧牙关,看着前面的诉道。
王景也在同一时刻将固阵改为掠杀阵,为两人传送着内力。
石雨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闭了闭眼,缓缓开口,“又疯了一个。”
又被她撞上了。
身后弟子察觉自己内力流失,再次慌乱作一团,石雨啧了一声,自袖中掏出半掌大的玻璃瓶,狠劲摔在地上,薄荷清香扑面而来,她语气不耐,“别嚷嚷了!要你们些内力总比要命强!”
她也算破罐子破摔,扔出去的是薄荷油,用来醒酒的。
诧异的是刚才乱窝窝叫嚷的一群人竟真的安静下来,有一两个人率先坐下运气调息。片刻后一群人便老老实实坐在一起,内力通过掠杀阵传到清禾二人身上。
清禾一边吸收着杂七杂八的内力,一边扭头看向沈听秋,“这老头好吓人。”
诉道此时满头白发竞相脱落,漏出一块块头皮来,混着肤色渐渐发黑,与剑色融为一体,双眼泛着红光,牙齿也脱落,看着他们,模糊不清道,“天不佑我问泉,我便毁了这天!杀光你们,问泉人杰便有出头之日!”
状态癫狂,比起当日陈洛水,慎之又慎。
沈听秋看着清禾眉眼间飞扬的战意,勾唇一笑,却忍不住提醒,“这些弟子的内力堪堪足够使出一招,流转之术此时已不可行,量力而行。”
“已至绝境,唯有自寻生机。”
话落之后,她与沈听秋同时腾身,神鹤昂首,漫天弥光铺撒。姿态独绝的少男少女持剑在空中,神态睥睨,朝着已然疯魔的诉道俯冲而下。
此时诉道已五感渐渐迷糊,手中牢牢抓着剑起身迎击,强大的剑势使天地静了一瞬。
少时练剑,师兄妹三人观心天赋最佳,可每一次试剑,他都是毫无疑问的胜者。
年轻的诉道收起长剑,第一时间扭头看向师父,却总是能看到他对着师妹惋惜的神情。
没关系,他告诉自己,只要再强一些,师父便不会为了观心惋惜。
师妹不喜练剑,便无需再练,闻生师弟也不需要再拿自己的血练那个鬼阵。问泉的地位,他一个人就能守得住。
可他未曾设想师父对此执念竟如此之深,他要的不是一个人的强大,而是要让问泉,在整个江湖,再无敌手。
后来白问霜入门那晚,他在房中枯坐一夜,最终还是取出了那一本经籍。逆天之术必先毁人,从那以后,清风霁月的问泉大弟子早就不是他了。
身体从高处摔落,他感受不到疼痛,却有一只手牢牢握住他,“师兄……”
诉道咳出一口血,尝试调起内力,却徒劳在空中抓了抓,满是血丝的双眼瞪大,他胡乱摆头去找闻生的方向,“师弟,我是不是完不成师父的遗愿了?”
到了九泉之下,师父都不会对他的剑术有任何赞许。
闻生沉默片刻,轻轻解下腕上的黑色细绳,低声说,“师兄,我们还有一次机会。”
清禾沈听秋双双被震落在地,石雨王景接住他们。
“怎么样?”石雨塞了一枚调息丸在清禾口中,急切问到。
清禾缓着气,抬眉看向苦月,“恢复了吗,恢复了就赶快走。”
苦月干涩扯了扯唇,指着前方,“好像……走不了了。”
血腥味铺天盖地而来,这座殿内漫着血雾,耳边灌满风声,犹如厉鬼啼鸣。
几人并排而立,脸上蒙着血雾,看向对面,闻生浑身鲜血流尽,紫黑色身体僵硬躺在地上。诉道颤颤站起身来,舌尖舐去唇边血迹。
王景站在沈听秋清禾中间,左右拍了拍他们的肩,“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没有人回应他,每个人都站的笔直,即便是死亡,她们亦有自己的姿态。
掌风卷着血水而来,王景没忍住闭上眼睛,等了半晌,迟疑着摸向胸口,“我还活着?”
下定决心睁开双眼,便见白问霜持剑站在他们身前,血雾凝成冰粒,落在洗心池内,融成一池的血水。
“诉道,这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