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萧寒,一剑斩过,满空澄静成新色。
王景吐出一口气——真是福大命大,又活了一次。
“这便是天生剑骨的觉醒之剑吗?”清禾向前迈出一步,低头凝视着渐渐凝固的池水微微俯身,胜仙的剑刃划过血色冰面,便有尚未凝结的水珠冒出。
寒气在她发尾凝成冰坠,又很快融开,滴落在池内寻不见踪迹。
沈听秋自她身后走来,伸手拂去她发尾的水滴,轻瞥了一眼对面,懒散道,“她觉醒的是恨。”
清禾闻言回身,见他眉骨覆着薄霜,愈发趁得眉眼冷冽。她伸手轻轻触上去,尾指沾去低落的水汽。抬眸时,盈盈水色都在她眼里,她语气不乏惋惜,“白姑娘若是有一个好师门,这一剑的威力不止于此。”
沈听秋垂眸静静凝视着她,直到诉道不甘的嘶吼声传来,他低头浅笑,“世间一切自有机缘,她若不生在这片山水,未必会有所谓剑骨。”
清禾笑着回望他,抬步往前走去,白问霜的剑穿过诉道的肩骨,深浅不一血水涌出来。白衣女子神情淡淡,眼中却有藏不住的滔天恨意。她回身挥去一剑拦住观心,半俯下身,面上勾起一丝讥讽地笑意,一字一句极慢道:“掌门,我的剑骨觉醒了,你开心吗?”
诉道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却被强势的剑势压着动弹不得,突出的眼睛乱转着寻找说话的人,声音嘶哑嘲哳,“是问泉,没有问泉就没有今日的你!”
白问霜勾唇笑了,拔出剑站起身来,轻飘飘道:“诉道掌门别忘了,苏不怠可是你亲自教出的徒弟。”,她回身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观心,面无表情转过身来,瞥见死装骇然的闻生,冰冷的长剑慢慢贴近诉道的脖颈,白问霜鄙视着他,道:“倘若如今坐在掌门位置上的是观心,你会为了问泉至此吗?”
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眼角有血水滚落,诉道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我今日是为问泉的大业的殉道!”
“这话,你还是去下面和你的好师弟慢慢说吧。”剑刃极慢压进脖颈,血流如注,尽染白裙。
白问霜回首,撤去观心身前的剑意,看着她跌撞着朝死去的诉道与闻生跑去,半响垂眸不语。正有斜阳透窗而出,胸口处有光射在眼睛里。那是一个白玉吊坠,观心送给她的及笄礼,那一年,她并没有如约出现在身边。耳边传来观心悲切的嘶吼,白问霜扯下吊坠,轻轻放在地上,抬步离去。
经过清禾身旁,她停下脚步,抬眸与少女圆亮的双眼对视,两柄至寒之剑同时喧嚣。清禾微微颔首,目送白问霜离去,低头拍了拍剑柄,“别急,棋逢对手虽不易,但或许有一天你们有切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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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城门处,正是王景误入的客栈内。
楚世恒听见动静挥手灭了屋内的烛火,不待来人行礼便开口道:“莫要纠结虚礼,说罢。”
他指间按在眉心,黑暗中俯身跪拜的人看不见他眼中的郁色,只当还是那位风光霁月,做事游刃有余的楚梁王室。
“掌……诉道和闻生已死。”那人垂下头,事情发展全然不如料想,他开口时有几分难堪。
楚世恒的动作顿了一下,开口声音仍旧平稳,带了丝确信的疑问,“是那两个人杀得?”
可来人却摇摇头,想起上方的人或许却不见他的动作,迟疑着开口,“……不是。”
“嗯?”楚世恒坐直身体,示意他继续。
只是来人也不过是个寻常弟子,只是接着不被化育阵影响多看了几眼局势,他到了内殿便是诉道发疯的场面,故而只囫囵说了大概。
楚世恒在黑暗中执笔,墨色晕在白纸上看不清楚,他摆手开口让人下去。
周围又是一片寂静,楚世恒放下笔轻扣桌面,须臾便有人影闪进来。
“九枝灯火还在孟氏后人身上。”
他口中的孟氏后人,是清禾。
钱六自寻了座位,挑眉看了他一眼,“王爷的计策失败了。”
借问泉的手夺来九枝灯,也不过是江湖恩怨,熙熙攘攘一阵,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可楚世恒却是未曾料想,孟氏出了这样一位厉害的后人。
沈惊烨倒是总能给人惊喜。
与人斗其乐无穷,更何况是这位故人。楚世恒拂去眉间疲色,竟有了几分兴奋。将方才写过的字递给钱六,“他看过会明白怎么做。”
钱六惊诧看了他一眼,夜色浓郁,对面的人又在角落,只得一片混沌。
可他的声音重了几分,分明透漏着急切、狂躁。纸张稳稳落在钱六手心,他握住,起身,“问泉两人已死,此棋已废。”
话落的瞬间,黑暗中的人翻出火折子,钱六借这一瞬的亮光看见他的双眼。
猛然意识到,方才哪是什么急切,分明利刃渴饮,是个待战的野兽。
他毫不犹豫转身出去,眨眼便融入夜色。不到片刻,便又有一人翻身进来俯身拜下,楚世恒面色沉静望着窗外,开口道:“去南召。”
该催一催那位庸王了。自己是个废物,倒是生了一位了不得的女儿。
石雨,姜时序,南召公主——楚世恒看着写在一张纸上的三个名字,指尖点在上面,颇有意趣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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