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楼
清禾苦月对坐,其余人站在门外,静静留意着屋内动静。
王景左右张望,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你们说,问泉掌门都死了,这门派还能在吗?”
石雨知道,若没人答他,他自会嘀嘀咕咕下去,耳边总归是落不下清净。
扫了一眼懒懒靠在柱上的沈听秋,早晚有人在看着屋内情况,她便提步拽着王景走远了两步,轻声道:“那些弟子能进问泉,一些凭着身家,另一些靠着真本事,总归会有去处。”她撇了一眼王景,“再说,不是还有观心留在那。”
王景挠挠脑袋,闻言又抬起头,“你说如果当初是观心长老做了掌门,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了?”
石雨耸肩,“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罢了。”
为欲生,图名死,若说他们身不由己,那天地间又有多少自由人。
他们声音压得很低,隔着一道门,屋子内一片安静。九枝灯火在清禾手心,她面有优色,看着苦月道:“你刚中了药又受伤,当真受得住?”
眉眼英气的姑娘坚定颔首,露出安抚的笑意,声音明朗道:“自幼便野生野长,放心,你医术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清禾点点头,轻吐一口气,九枝灯火在她手中烧得热烈,渐渐缠绕苦月的身体。
两人都不好受,豆大的汗接连滚落,仿佛有一瞬丢了呼吸,过程漫长,每一份煎熬都很细致。
苦月清楚感受到什么东西自她身体剥离,体内始终存在的灼热感渐渐消失,五脏六腑安顿下来,身体有了归处。
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比方才烧得更热烈的灯火。她隔着蓝色火焰,看见少女身形失稳的片刻。
“你怎么样?”苦月声音焦急,不自觉放大了些。
门外立马传来叩门声,“清禾,你怎么样?”
是沈听秋。
心跳似乎与火焰同舞,清禾先朝苦月安抚地笑着摇头,才脆生生开口,“我没事。”
她担心苦月,其实更危险的是她。
方才的一战,耗了她几乎全部的力气,可倘若今日之事在发生,她实在怕苦月的心疾有意外。
正巧苦月今日本也是想来寻她取出九枝灯,短暂调息片刻,二人便坐在这里。
短期内调整气息,从苦月体中取出九枝灯,若非从前清禾便觉九枝灯在她手中用得格外自在,今日是该凶险些的。
稍有不慎,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好在一切顺利,她稍歇片刻站起身,朝门外的人道了平安,便回房歇下。
刚至榻边,便听见门口有咕咕声,清禾讶然,山中的信鸽何时这么勤快了?
前些日她向山中去了封信,代几人问了莫兰的情况,又将青阳之内的事作了简要的叙述,最后问了孟嵩岳和苦月的事情。
展开信,竟是洋洋洒洒好几页。而且,这次是凡翁亲笔。老头向来懒得很,在外的徒弟书信往来,他常是找花樱代笔。
清禾颇为意外,走到烛台之下,单手撑额细细读信。
莫兰已经大好,此番除了每日闷在房中研究瓶瓶罐罐,竟也开始精进自己的功夫。
行笔到此处,清禾清楚读出了凡翁的欣慰。
后头嘱咐了她行事小心,竟也点名了诉道的意图,倘若她早一日收到这封信,苦月或许不会被抓。
清禾拍拍头,眼神继续向下。
早相环离开青阳竟去了山中,想一想,早师父与师父也三两年不见了。
再往下看去,清禾挑了挑眉,写信之人语气明显踟蹰起来,一句话反复说了几遍,三五页的篇幅都是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
清禾耐心读完,心情不免起伏,长吐一口气在原地坐了许久,猛然起身上床,蒙起被子睡去。
不管如何,睡觉要紧。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自己活得好好的!
室内静了片刻,床上的人又用力翻身——明日去找他问个清楚,躲着不敢见人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