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峰上早就是一片绿意,鸟雀成群窝在檐头,隔着茂密业林,与溪边潺潺流水相应。
今日又是大晴天。
养了几月的身子骨将要好得彻底,莫兰早早便推开窗户,对着满眼的郁郁葱葱眯了眯眼睛。
再睁眼时正是花樱欢快迈进院里,随手抛给他刚摘的果子,小姑娘声音脆亮,倒是把屋檐的雀儿惊了一下,“师姐来信啦!”
师兄弟姐妹几人早就不约而同成了规矩,凡事有对方的来信,山中人都是要凑在一起读。
莫兰随手拨了拨身上的药屑,攥着果子咬上一道口,随着花樱踏出院门。
“你好利索了?” ,花樱问他。这几日莫兰在捣鼓什么新鲜玩意,他们几人弄不清是药是毒,便不往他这处来。
莫兰甩甩腿,道:“快了。”
“要注意!”
“知道了,小师妹。”
花樱斜眼睛瞧了他一眼,撇撇嘴没说话。无论年纪还是辈分,她确实是最小的。
路过清玄的院子,门闭得紧实,莫兰下意识拐过去,被花樱拦住。
花樱:“他不在。”
莫兰“哦”一声,以为他是先到了久瑶院,收回脚跟着花樱继续往前走。
几步之后意识到什么,顿住步子,歪头看着花樱,问道:“他下山了?”
方才瞥见一眼院中院中干净空旷了许多,琢磨片刻莫兰才意识到往日的一堆奇形怪状的木头铁皮都不见了。
花樱点点头,“昨天走得,不让我们送,说是去长本事去。”
莫兰“嘿”地乐了一声,心里猜出清玄的心思。
分明是听他说了下山后的事,急着去找王景切磋本事,顺便帮一帮师姐。
几人里清玄性子最是冷清,话比他们都少。可在山上这么多年,师姐弟都看得出来,他最是重情,甚至对几个人都有些依赖。
莫兰捡起一块石子朝天上抛去,“不要拖后腿喽。”
可别像他一样傻里傻气被抓了去,挨打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久瑶院里,凡翁躺在藤椅上,左右瞄了一眼无人,为自己倒了壶清酒。
花香味散开,小老头满意地砸了砸嘴。
“还喝酒,嫌自己活得不够长吗?”
有女子声音传来,泼辣爽朗。凡翁抬头,果不其然——早相环一身宽袍,发见扎了株野草,大步流星朝他走来,姿态却自有风情。
想起昔日里奉京少年打马追逐只为一睹其颜的盛景,凡翁笑了笑。
少年使酒走京华,只有见到了故友,凡翁才恍然记起,原来他们也曾年少过。
种种感怀都不妨碍他此时心虚拿起酒壶放到藤椅下,却被早相环快步走过来截住,仰首饮尽。
小老头登时扬眉怒目,心痛这只尝了一口的佳酿。
还未待他说些什么,莫兰和花樱到了,少女的声音隔着老远便传来,“师父,莫兰师兄来啦,我们可以读信啦!”
二人打打闹闹到了庭前,才见到倚杆姿态潇洒的早相环。齐齐停下脚步,笑着问了句,“早师父好。”
即便没有师承早相环,他们也随着清禾唤她早师父。
早相环也笑着点点头,挑眉看向凡翁,问道:“小徒儿来信了?”
凡翁蛮不乐意“哼”了一声,才起身去屋中将信取出来。
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很快读完,花樱挽起袖子看着凡翁,准备着回信。
凡翁却摇摇头拦下她,“这次为师亲自回。”
花樱莫兰闻言诧异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花樱将笔递给他,撑在桌子上看着。
凡翁却顿了一下,别扭开口道:“你们两个去忙吧。”
花樱更是纳闷,左看了一眼凡翁,又瞥了一眼早相环,两人神情淡淡,没有什么问题。
可没什么问题才是最大的不对劲!
花樱抓起莫兰的袖子转身就走,“走!我们去吃好吃的。”
师徒几人关系虽好,但他们却从不过问彼此的事。
就像他们互相都不知道花樱为何几乎从不下山,清玄是怎么离开月氏控制,莫兰为什么会被官府通缉,清禾的身世,以及师父的名字。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是一家人。
待二人转身出了院子,凡翁面上就有了犹豫,眼神落在清禾最后的问题上,半响没有动作。
清禾问他关于孟嵩岳和苦月,和为何自己即便练了及月剑法,却对九枝灯使用起来全无障碍。
凡翁猛地一拍桌子,抬眼看早相环,带着气开口声音都变了调:“你看到他了?”
早相环耸耸肩,摇头道:“我只看见了那孩子,”抬起下颌点了点清禾的信,“都在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