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翁胡子都要立起来,“当年他怎么说的!此生不见!这算怎么回事?”
早相环坐下来,单手撑额,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不打算告诉小徒儿实情?”
凡翁走近,“你不生气?”
早相环身上带着些酒气,开口声音慵懒:“当年他的难处你又不是不知道。”
凡翁泄了一口气,坐在桌边,抓起笔来思考半响,开始落笔。
“九枝灯在清禾身上,他们早晚都要见面的。”
*
清禾从未觉得一夜如此漫长,原先适耳的蝉鸣也变得聒噪。从来嗜睡的她,翻来覆去一夜便这么恍恍惚惚过去。
晨间清脆的鸟鸣透过窗柩,少女猛叹一口气认命坐起来,被子裹在身上兀自发呆。
当做不知情算了。
把她生下来不管不问,往山上一扔就是十五年。师父待她很好,也不差这么一个父亲。
如此想着清禾又躺了回去,不到片刻又弹起身子,利落下地——不清不楚就会反复琢磨,还是当面问个明白!
收拾一番推开门,正见晨起练剑回来的沈听秋。清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眨眨眼没开口,如若她真的姓孟,那她怎么说也是他半个臣子,清禾心中甚是奇怪。
“想什么呢?”
沈听秋见她今日早早起来颇为诧异,料想应是有些事情,走进看她神情奇怪,不由生了几分好奇。
高出许多的少年身手为她摘取肩上的落叶,眉眼间含着满城春意,笑看着她。
清禾摇摇脑袋,琢磨着怎么和他说,便听他道:“是苦月的事?”
少女睫毛浓密,沈听秋站得近,清楚看见轻颤的羽睫,直白显露出少女思绪。
清禾仰头朝他笑得灿烂,开口却有几分苦恼:“我可能有了个便宜爹,得去看看情况。”
沈听秋闻言挑挑眉,她口中的便宜爹应是孟嵩岳。适水变成匕首落在他手心,他攥着剑柄和胜仙碰了碰,缓缓开口:“一切随你心意。”
空中有雁群飞过,清禾抬眸,踮起脚尖环抱住沈听秋的腰身,没再说话,抬步离开。
徒留怔愣的少年站在原地,回忆适才猝不及防萦绕鼻尖的清香。少女轻盈的身体反复尚在怀中,离开的是他的三魂七魄。
再回过神来是王景站在他面前,摆摆手疑惑道:“干嘛呢?看见什么见鬼的东西了?”
沈听秋回身,低头难得有耐心瞄他一眼,颇为温柔开口道:“有什么事?”
王景看他过于和顺的神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沈听秋将不耐烦的前一刻道:“石雨让我来叫你和清禾,可能有九枝灯的消息了。”
沈听秋下颌一抬,指向清禾房间,“她不在。”
王景诧异,“她起这么早?”
沈听秋点点头,懒懒转身离开,“等她回来再说吧。”
回屋后沈听秋靠在门口,垂眸若有所思。
倘若清禾真的是孟氏族人,那两人当日望星楼相遇,当真是巧合?
他自袖中拿出一方木盒,是石雨给几人的防身暗器。沈听秋打开,是一枚制作精细的火药石。
他轻轻摩挲盒子——这种火药的矿场在南召地界,在大梁极为稀少。
他快步至屋中提笔,唤来信鸽,见它向南飞去。
并非不信任,但他需明白南召国情。当今世道,石雨身为女儿身,即便她无坏心,却难以避免身不由己
况且,去信京中另有一要事——他需得问明白,当年孟氏举族迁京,究竟有什么内情。
……
清禾出了院门,心中纠结已散,快步向前走。几步之后却忽然停下,苦月只说了他们在青阳城郊,她要怎么找?
“是不是找我啊?” 苦月老远便见清禾站在原处神情迷茫,对她不认路一事也早有了解,笑着快步走进。
清禾见是她过来,登时面上喜色。却又想起什么,掐着手心压下笑意,佯装怒目看着她。
苦月步伐渐渐慢下来,被她盯得心虚,一下一下提着脚下石子。
“你是不是早知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同你讲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清禾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苦月歪头看着她,“你不生气?”
清禾摇头,“有什么好气的。是不是他让你瞒着的?”
苦月郑重点头,“对!你说他有这么个女儿,怎么能忍住不来相认呢!一会你见了他好好理论,他现在打不过你了。”
清禾听出她言外之意,睨她一眼,仍是关切道:“他受过伤?”
苦月被她瞧出心思,眼神闪烁,带着她向前走,“一会让他同你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