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拎着领子将人拽回来,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一番。
“师姐,我好着呢!”清玄掸去身上草屑,原地跳了两下对清禾笑嘻嘻开口。
清禾见他也无有异常,便拽着他袖子待到苦月面前。
苦月始终支撑着力气不让毒气入体,此时面色已经苍白,豆大的汗缀在额上,英气的眉眼中失了神气,脊背却依旧挺得直。
清禾回身看清玄呆在那,搡了他一下,“快些,发什么愣!后面的人还没死呢!”
身后的黑衣人皆被那一剑震伤,此时也只有几人尚可颤颤巍巍站起来,却不做丝毫犹豫举起剑来又要攻来。
清禾眉头蹙在一起,这群人是受了死令来得且身手几乎如出一辙,必是经过了严密的训练。
她回想起适才带走石雨那男子过来时这群人的避让和男子望向铜铃的眼神。
如若身在江湖,攢不成这样的死士队伍,但倘若是朝堂中人,为何会对那枚铜铃反应如此之大。
夜色早已彻底暗下来,清禾一一扫过他们的眼睛,麻木、恐惧、无奈,却依旧没有停下步伐。在夜风扬起的那一刻,她举剑挥下,血腥味被送到面前。
她心中万般沉重,位高权重者只管在庙宇高堂拂袖,能否看得见暗夜下的血流。
心头没来由的一跳,清禾脑中映现沈听秋靠在廊头看向她的最后一眼。原来在那时,此地的悲凉就已到了他的心头。
她试图去揣测着奉京的风雨,心头却徒升起不安。密网之下,即使不为蜉蚍,想撼动一颗参天之木依旧并非易事。
敌人的血水在她的剑上,那同伴的呢?
清禾站在原地,黑夜中的一切都迷惘起来,剑中的广阔天地已消失不见,她只想保护好身边之人而已。
此刻她合该去看看苦月的身体,毒气究竟有没有伤害她。可为何她无法再移动一步,清禾蹙着眉逼迫自己的意识回拢,用尽力气抬步,却察觉自己竟摔坠下去。
不远处传来两道急切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她想张口去回应,最终却是意识先昏沉下去。
清玄解了苦月的毒阵,纳闷师姐为何解决那几个喽啰用了这么久,一回身却看见清禾直直朝下栽去。
上次这样的场景还是几人小时候去崖壁上偷鸟蛋,却被回巢的老鹰撞到,一时惊慌齐齐跌落下去,最后是互相搀扶着勉勉强强才回去的。
可方才那一幕,却让清玄心中生出强烈的担虑。他快步跑过去,嘴唇颤抖着在清禾彻底落地前接住她。
抬头见苦月状态已经好转,也向这处奔来,强迫心中如雷的鼓静下来。
他背起清禾,向苦月安抚地摇头,低声开口:“应是毒气入体,我不通医术,今夜已深密林之后有一方客栈,我们现在那里落脚。”
苦月答“好”,弯腰捡起地上的胜仙跟在清玄身后。
客栈老板早就认识清玄,见他背上姑娘似乎受了重伤,利落地叫小儿张罗了房间。
只是此处偏僻,大多也是来往行客落脚一夜,又逢深夜,实在无处寻找大夫。
清玄草草写了信送往山上,回身看清禾脸上已冒气密密麻麻的汗珠,一时手足无措站在原处。
还是苦月撑着苍白面色站起身来,“公子先休息吧,我为清禾擦汗。”
清禾意识已然昏沉,眉头下意识蹙着。处于对危险的警惕,手臂一路上都紧紧绷着,拳头攥在胸口,十足的防御姿态。清玄见状,只能应城下来,退到门外,却并不十分放心,眼神轻垂落在门口。
不知时辰过了多久,四下早已彻底黑了,守店的小二熄了最后一盏灯窝在角落里偷眠。清玄始终站在门外,总觉得时间过得久了些,想起那姑娘开口虚弱的样子猜想或许她的力气也所剩无几,行动自然缓慢。
直到屋里传来一声钝响,似有重物撞击,清玄眉心一跳,在门外匆匆布了阵法犹豫一瞬便推门而入。
眼神下意识避开床上,自然看见了脱力倒在地上的苦月,英气的面庞因虚弱显出柔相来,即便已经倒在地上眼皮也不敢彻底合上。
她应是想提醒他,故而并未撑倒在床边的椅子上,而是顺势跌落在地上。
清玄大步过去,手自膝弯揽过女子身体,见苦月点头示意清禾衣衫已经妥帖,才敢把目光往上抬,顺便将她放在清禾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