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前行,直奔赤沙。
齐霄把车帘放下,回身去看许熙木。
她靠在车厢一角,脸色白得吓人。她的袖子垂在一边,血漫延开,湿润了木板,留下一小片深色。
齐霄将人揽到怀里,只觉得许熙木身体冰凉,心下更慌,抱着她,让她取暖。
许熙木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的更紧。
齐霄环顾一圈,看见角落靠着一个水囊,连忙抬手去拿。
许熙木抬眼:“怎么了?”
“喝点水。”
齐霄把人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上,不至于往下滑。
伤处被压的一阵疼痛,他闷哼一声,愣是一点声音没出,只是把水囊递在她唇边。
“等下。”
许熙木刚张口,齐霄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什么,自己先抿了一口,砸吧一下嘴,这才把水囊递回去:
“没有怪味,没下毒。”
这是连周远都在怀疑。
正常,毕竟刚逃离生死之间,难免看谁都像坏人。
许熙木安抚地朝他笑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也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两口。
“到了。”
周远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马车缓缓停下。
齐霄掀开车帘,一把拽起许熙木,让人倚靠在他身上,连拖带拉地冲过去。
“孙老头在这边。”
周远把声音放低:“我去敲门。”
门一开,周远和齐霄一左一右把人扶进去。
许熙木脚一软,齐霄当即把她半抱起来。
屋里烛光不亮,却有一丝暖意。
孙老头没废话,直接指了指床:
“把人放那。”
许熙木被放下时,身体一软,一只手拉着齐霄,一只手死死攥着。
齐霄把枕头垫到她背后,伸手把布条一点点解开。
孙老头伸手去拿另一只手:
“松手。”
许熙木下意识把手往回收,想藏到身后。
“松开!”
孙老头不耐烦,胡子气得一抖一抖。
齐霄见状立刻上前:
“我来。”
他坐到床边,伸手把她的手掌包住,指尖一点点把她的手指扯开。
“婉晴,咱得治伤不是?”
许熙木没吭声,手掌早因持续的动作僵住,动弹不得。
下一刻,齐霄的眼睛瞪大了。
只见她掌心里竟还藏着一截被磨尖的木刺,边缘粗糙,毛刺上沾着血,尖端更是被浸透了。她掌心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里面扎着碎屑,血糊成一片。
齐霄的嘴巴张了又张:
“……你一直攥着这个?”
许熙木别过脸,不想回答。
孙老头一把把木刺抽走,瞪了齐霄一眼:
“啰嗦什么?把她的手扶稳,我要上药了!”
齐霄回过神,立刻用手指小心地将她的手扶稳:
“会有点疼,忍着些...”
孙老头拿着杯子,用水把她掌心的血冲洗一遍。血被冲掉后,伤口更是显眼,边缘向外翻着,肉色惨白。
齐霄一口气憋在胸口,过了好一会才艰难地吐出去。
许熙木低声说:“没事。”
齐霄瞪了她一眼,手上却摩挲几下安抚她:“就会说没事。”
孙老头撒上药粉、包扎,动作很快。纱布贴回伤口时,许熙木忍不住闷哼一声,肩膀微微缩起来。齐霄让她躺在自己腿上,指尖颤抖着,却强壮镇定地扶稳她的手。
“就快了。”
孙老头包扎完,顺手把那截木刺丢到一旁:
“下次再干这种事,这只手就可以不要了。”
齐霄听见这句,支支吾吾地辩解两句:
“她为了跑出来...”
他叹了口气,心里难受的很,却也说不出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把她包好的手轻轻垫回被子上,怕它再碰到别的东西。
孙老头命令齐霄把她扶起来,开始处理身上其他的伤口。
许熙木虚弱地垂着眼睛。
孙老头抬起她的脑袋,就看见一青紫色的手印印在她的喉间。即使是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娃娃...”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不再说话,只是那股被半夜吵醒的暴躁渐渐消散了,只是安静地继续处理着。
齐霄帮着扶人,低头看过去,猝不及防地和许熙木四目相对。
“别哭。”
她的声音轻柔,齐霄确实一愣。
“...我没哭。”
啪嗒。
一滴眼泪掉在怀里人的肩膀上,晕开一道痕迹。
齐霄不说话了,撇开头,就那么呆着。
伤口包好,孙老头嫌弃的看了他们俩一眼:
“行了,别在这你侬我侬的,这女娃娃完事了,该到你了。”
许熙木本来都快睡着了,一听这话,唰的睁开眼睛。
"你也受伤了?"
齐霄被她吓一跳,声音一颤,没压住:“没事。”
他抹了把脸,胸口不像是疼,而是紧的难受。
“你还有力气说我。”
“哎呀——”
孙老头皱着脸,在齐霄胸口按上几下,直把人疼的说不出话。
他一摸胡子,蹬蹬蹬跑去一边抓药:
“真腻歪,有这精神劲,我是不用担心了。”
小锅咕噜噜的响着。
许熙木已经睡着了,齐霄就自己在那等,一边伸手摸摸她的脸,确认人还在。
就在他怀里。
屋内岁月静好,屋外,周远一直守着,见里面没动静了,吓了个半死,探进头:
“怎么样了?”
“死不了。”
孙老头翻出一个碗,把药盛进去,端到齐霄身边。
“喝了,然后都给我滚蛋。”
一刻钟后,三人回了客栈。周远还要安顿他的家人,便先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