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训结束后屈繁尘在公司的沐浴间洗了个澡。
大公司就是不一样,水流大得像在瀑布底下修炼,水温不会忽冷忽热。除了常规的沐浴露和洗发水,还有护发精油和身体乳。比以前只能用毛巾擦汗的工地工厂好多了。
屈繁尘吹头发时收到了杜灯绮的催促短信,说她再不来新鲜出炉的烧烤都要凉了。她将公司的吹风机放回原位,手指穿过厚厚的长发,摸到底下略带湿润的发根。
反正现在天气热,不用吹太干,晚风一吹就自然干了。屈繁尘怕再次出汗,用皮筋把长发扎成马尾,对着镜子看到了头顶的头发和其他头发的色差。
看着太奇怪了,下次找个时间染头发。屈繁尘边走边想这次要染什么颜色?
她在大学的时候没染过头,偶尔会听到室友议论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同学。
“我妈不让我和染头发的人一起玩,说她们不学好。”
“不是我有偏见,但是染头发的人大多数都成绩不好。”
“她们很少来上课吧?每次老师点名的时候都能看到她们从后门偷溜进来。竟然没被老师发现,对我们这种乖乖上课的学生来说一点都不公平。”
只是换了个发色,没必要把别人说成这样吧?屈繁尘安静地听着别人的议论,她的观点和她们不一致,所以她不发表任何感想。不然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等到开始打工后,屈繁尘发现夸张的发色可以保护自己,就像变色龙会通过变色来威慑敌人。她进KTV打工的第一天,涂着颜色夸张的口红的领班看了她好几眼。在她进入包厢给客人送酒前,领班扯了下屈繁尘的衣袖,苦口婆心地对她说:“你要懂得随机应变,知道吗?”
屈繁尘以为领班的随机应变指的是如果客人要求,就给客人倒酒。客人确实这么要求了,她倒酒的时候,那个跟她爸一样年纪的男人死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妹,你跟哥玩玩。”
男人话音刚落,屈繁尘把啤酒瓶砸向桌子边缘。啤酒瓶碎裂的时候液体四溅,洒在屈繁尘的工服上,滴在男人的皮鞋上。这些酒花最终在瓷砖地板汇合,变成一摊泡沫。
屈繁尘用碎掉的啤酒瓶对着男人的脸,笑眯眯地说:“好啊,玩什么?”
她在KTV打工的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领班听到客人的惨叫时冲进包厢,看到屈繁尘用碎掉的酒瓶对着客人,脸都吓白了。她给屈繁尘结工资的时候不敢说话,让另一个新来的妹妹和屈繁尘说。
“燕姐说,你把王哥吓跑了,他没结账。你的工资抵不了他的消费……”这个妹妹染着高饱和度的红色头发,吊梢眼长相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但讲话口气怯生生的。
屈繁尘叹了口气,听懂了她的意思,正要掏手机问她自己要贴多少钱,又听到她说:“但是你不用给了……以后不要来了。”
哦,原来是把自己当作瘟神了。屈繁尘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要离开的时候听到那个妹妹喊了一声等一下。
“你应该去染个头发。”那个妹妹举起手,手背刻着一个“忍”字,拘谨地说,“我妈说在这种地方打工就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学会保护自己。大多数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他们不敢惹染头发的和有刺青的……他们就喜欢挑你这种长得漂亮的,头发长长的,黑黑的,看起来老实听话。”
这个妹妹刚才跟屈繁尘讲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讲这番话的时候才抬起头来。屈繁尘看到她稚气未脱的脸庞,稚嫩得不像成年人。
“你……”屈繁尘被突如其来的关心触动,反过来想关心对方,但转念一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必要追根刨底地打探别人的情况。更何况她们今后应该不会见面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谢谢你,我会去染头发的。你注意安全,保重。”
在那之后,屈繁尘就买了染发剂,自己在出租房里鼓捣,试了各种各样的颜色。什么绿色、灰色、红色都试过,但这些颜色不容易上色,一包染发剂维持不了几个月。而且这些颜色太过扎眼,出门总有人盯着她看。
最后她在金色和棕色间反复横跳,一次在淘宝买好几包同样颜色的染发剂,头发掉色了就自己补。染的次数多了,屈繁尘就上手了。虽然颜色不怎么好看,但她的脸好看到可以让别人忽略她的发色。
搬到乔安舟家的时候屈繁尘没带染发剂,她很难想象乔安舟发现她在家里用劣质染发剂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次买贵一点的染发剂吧?屈繁尘一边思考,一边走到了杜灯绮指定的夜宵店。这家夜宵店是两间门面打通的,空间十分宽敞,门口还摆着许多折叠桌椅。
五月的深夜,气温不是特别高,大多数客人都坐在室外,屈繁尘透过玻璃看到杜灯绮一个人坐在室内。
她在杜灯绮对面坐下。杜灯绮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抱怨说:“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吃完一盘烧烤了。你看看菜单要不要再点点什么?老板,我们要加点菜!还有刚才点的两份小龙虾可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