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繁尘不知道自己在这顿饭局里充当什么角色。

如果说这是乔家的家常便饭，万曦月作为乔沐阳的女朋友出席，非常合理，但自己算什么？

她今天跟侦探见面没有穿得特别正式，一是不想给人太重的压迫感，二是她没什么正式的衣服。秉持着衬衫看起来比T恤正式的原则，屈繁尘选择了衬衫。

这件印着金鱼花纹的短袖衬衫是她去年夏末秋初在夜市摊上买的，买来之后没穿几次就入秋了。她昨晚特意用乔安舟的熨烫机熨了一下，现在比她当初买的时候更平整笔挺，但仍然跟乔安舟她们三人格格不入。

好了，我跟她们不是一个画风的，不可能是一家人。换一个假设方向——现在是商务宴请，我应该是给乔安舟挡酒的下属角色？屈繁尘望着放在造型冰堆里的香槟，冥思苦想自己存在于此的意义。

乔安舟见屈繁尘一动不动像尊石像，想起她在西餐厅吃饭拘谨的样子，有点担心她，但刚才的气没消。她解开小狗的绳子批准她在自己的庭院里自由奔跑，可没让她跑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偷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吃饭啊，怎么不动筷子。”乔安舟盯着屈繁尘的嘴角，试图找寻一点吃过东西的痕迹，“你不饿？在外面吃饱了过来的？”

“老板没动筷，她怎么敢先吃？”乔沐阳知道乔安舟还在气头上，怕她劈头盖脸把屈繁尘说哭了，主动夹起一筷子鱼肉放入嘴中，咽下后嘱咐屈繁尘，“年长者已经动筷咯，礼貌的繁尘妹妹可以动筷子吃饭了。”

屈繁尘非常听话地拿起筷子，夹起离自己最近的面前的菜。她的嘴角非常干净，乔安舟看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她们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屈繁尘吃得非常快，像龙卷风一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只留下星星点点的油渍。

那副风卷残云的吃相和眼前细嚼慢咽的人截然不同，乔安舟意识到在玄玉庄吃饭和在西餐厅吃饭这两件事对屈繁尘来说没有本质的差别，都会让她拘谨又不自然。

看，猜中了吧——她皱着眉头喝下一口你都觉得酸的柠檬水，最讨厌的酸味的人在强迫自己必须要表现得体，才不会给你丢脸。

乔安舟不喜欢被束缚，如果有规则约束让她不舒服，那么打破这个规则就好。如果不能打破，还可以逃脱，她的家庭足以支持她做无数选择，她在此基础上生长延展，心情好的时候给予别人选择的权利。

但是乔安舟现在心情不好，她不想看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不被自己束缚的情况下被其他东西束缚，所以她没有给屈繁尘留有选择余地，直接伸出右手勾住了屈繁尘的脖子。

屈繁尘刚放下水杯，突然被乔安舟拉过去，前者毫无防备，后者用力过猛，两人的脸撞到了一起。屈繁尘吃痛微微皱眉，但这点程度的痛感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所以她选择先关心乔安舟。

“小帆，没事吧？要不要用冰块冰敷一下，你的脸有点红。”屈繁尘凝视着乔安舟的右脸，碰撞的地方有点泛红，不知道乔安舟痛不痛。

“你们已经是可以称呼亲密昵称的关系了吗？”兴高采烈的乔沐阳举起酒杯，“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啊！不过小帆刚刚要做什么？我起初以为你喝醉了要袭击繁尘妹妹呢。”

乔沐阳的话点醒了屈繁尘，虽然乔安舟说过自己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叫她小帆，但乔沐阳作为她的家人，当着她的面叫如此亲密的昵称，有点不太合适。

乔安舟没有回应屈繁尘的关心，即便撞到了，她也没有松开勾着屈繁尘的手。她缓缓靠近屈繁尘，直至她们脸颊贴在一起，然后目不转睛地望着对面的乔沐阳和万曦月，用一本正经的语调说：“介绍晚了，这是我女朋友。”

“说点新鲜的，你这句话和这盘牛肉一样有点老。”乔沐阳嚼得腮帮子痛都没嚼烂，话音刚落就听见万曦月的嗔怪。

“宝贝是在怪我招待不周吗？这份牦牛肉，是我去年冬天去雪山旅游亲自从山下农户家里背回来的特产，可惜不合佳人胃口。”

万曦月一番话说得柔情似水，乔沐阳听完赶紧又夹了几筷子牦牛肉到自己碗里，说要再细细品鉴一番雪山风味。

万曦月按住乔沐阳拿筷子的手，摇了摇头：“欣赏不来不必强求。”

被判死刑的乔沐阳感觉自己还有改判的机会，赶紧把那盘牛肉转到乔安舟和屈繁尘面前：“不合我的胃口不等于不合你们的胃口，你们快试试。”

在座的各位都是佳人，只要有一个人说好吃，她就可以推翻万曦月的论据。

“你怎么没有其他反应？”乔安舟根本没动筷子，她对乔沐阳没有反应这件事耿耿于怀。她在乔沐阳面前宣布她有女朋友，而且女朋友还是近在咫尺的屈繁尘，乔沐阳怎么无动于衷！

“你要我有什么反应？”乔沐阳歪了歪脑袋，误以为乔安舟给她找台阶下，恍然大悟间搂住万曦月，露出灿烂的笑容说，“我也介绍晚了，这是我女朋友。”

被气笑了的乔安舟无可奈何，侧目看向屈繁尘，发现她在她们聊天的时候默默吃饭，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

也行吧，虽然过程很曲折，但结果挺好的——屈繁尘稍微放松一点了。

众人吃饱喝足后，饭局进入后半段，乔沐阳邀请屈繁尘一起出去上厕所。屈繁尘猜到乔安舟和万曦月接下来的谈话十分重要，便一口答应乔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