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听到有人在靠近。
果不其然,之前见过村夫打扮的男子正从果园东口踱步而来,粗布短打沾着泥点,走到主人面前,弯腰作揖。
见到狐仙儿在主人身旁好奇地看着他,便不言语,等着下一步指示。
林弃之微微点头:“阿力,她是胡仙儿,自己人,你但说无妨。”
“是的,主子。昨天晚上,按照您的吩咐,我一直派人蹲守在王家小院周围,果然后半夜的时候,有一个穿夜行服的蒙面人翻墙而入。他身手极快,落地无声,但是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不恋战,见有高手在,立刻翻出院子。我们追了一段路,想起您的嘱咐,务必要以王大壮性命为先,便不再追逐,返回原来点位,继续蹲守。”
林弃之颔首:“你们做得很好。杀手也许不止一个,也许是调虎离山之计。”
“主人,是有一件事情需要禀报。”
林弃之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昨晚在王家小院蹲守的不只我们的人。”
“是不是有官差在?”
“主子料事如神,就是之前来过上林苑的年轻官差林雨轩。”
“林雨轩。”林弃之眸光微凝:“他年轻气盛,莽撞,心思不周。”
听到‘莽撞’二字,狐仙儿眼神一紧,喉间微动。
自己在主人心目中想必也是这般模样。
想要让主人能彻底信任自己,帮助自己,就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以后万万不可率性而为。
“身手还行。他一直追踪蒙面人,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回来。”
“那就是没有得手。”
“那个蒙面人身手不凡,身轻如燕,被发现后直接往森林深处逃窜。大晚上很难追踪到。卯时时分,王招娣醒了出来收拾,也有村民陆续上门探望,我便过来先汇报。”
“完成得不错。记住,务必让王大壮活下来。”
“是的,主子。”被唤作阿力的人领命离去。
原来一切都在主人的掌控之中。
之前他帮自己掩饰单独去往森林深处救助大壮的时候,后续一切都已悄然布下眼线,
真是心细如尘,滴水不漏。
狐仙儿抬眸看向眼前正在采摘果子的林弃之,只见他目光平静,体态优雅,青色长衫袖角随风轻扬,腕上旧疤若隐若现;指尖捻过一枚青果,放入竹篮中。
此刻,面色平静的他又在计划一些什么事情呢?
狐仙儿继续手里的动作。
她知道面前这个人心思深沉,深不可测,以后不要在他面前耍任何心思了。
好好跟他学习,学他如何将人心拆作棋局,一子未落,已算三步;学他袖中藏刃不露锋,言语如茶淡而回甘。
“一会儿去趟王招娣家里吧。”林弃之将最后一枚果子放入竹篮,指尖轻拂袖上浮尘:“带上止血散、安神汤,看看王大壮怎么样了。”
“好的,主人。”狐仙儿应声,过了半晌,她还是没忍住问:“我自己一个人去吗?”
林弃之抬眸,目光如静水映月:“你自己去就行。”
“主人你不跟我一起去吗?”狐仙儿不太自信说道:“他们家现在肯定很多人,官差们也在。我怕我会说错话。”
林弃之毫不费力地拎起沉重的竹篮,指尖微顿:“你谨记,你是我的婢女就行。其他的,”林弃之上下打量了下她:“你这等皮肉骨相,做个笨蛋美人就好。别人不会太为难你,不确定的时候,就像小花一样傻笑就行。”
笨蛋美人?
自己要装成一个笨蛋吗?
也许,自己在主人眼中,确实只是个供他驱策的伶俐摆件罢了。
狐仙儿点点头,假装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还有,可以与王招娣适当深交。她对你感恩,不设防。后期可以成为你的消息来源。”
“明白。就是跟她做好朋友。”
林弃之微微皱眉,内心暗忖:这“好朋友”三字,说得轻巧,却最是险要——情谊如丝,织得密了易断,疏了又失其用。她若真信了感恩二字,便已落了下乘。
狐仙儿天真烂漫,心思单纯,跟她说太复杂了,她怕是听不懂“情谊即刀锋”的道理。
林弃之转身望向远处山脊,云层正缓缓裂开一道金边,他低声说道:“如果性格相投,倒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