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儿头更低了,不再说一个字。
林弃之目光如刃,直刺她眼底:“是心软?还是怕沾血?”
狐仙儿喉头微动,指尖骤然绷紧,赤练似有所感,悄然一颤。
“猎族杀来时,不会问你可曾犹豫。”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今日放过一人,明日死的,或许就是王招娣,或是大壮。”
风穿廊而过,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泛红却骤然清醒的眼睛。她攥紧赤练,指节发白,喉间哽咽一瞬,却挺直脊背:“主人,我明白了。”
林弃之凝视她片刻,缓缓说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猎族心狠手辣,这些年,不知道残害过多少生灵。要是他们真的炼成了噬灵灯等这种邪物,只会有更多无辜生灵受害。”
王大妈和李大婶儿子儿媳妇惨死惨状瞬间撞进狐仙儿脑海——那截断臂犹在青石阶上微微抽搐,血浸透靛蓝粗布裤管,蜿蜒如蛇。
她懊悔地低下头。
林弃之把她懊悔的表情尽收眼底。
像是在安慰她,他缓缓说道:“这是你第一次正面作战。以后慢慢多经历,就明白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适者存,逆者亡。想要保护身边人,自己必须强大起来。”
主人颀长瘦削的身形在斜阳里投下一道孤峭的影,青衫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如此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主人,是否也曾像自己这般弱小无助,犹豫不决?
是踏过怎样的尸山血海,才淬炼出这副青衫不染血的脊梁?
狐仙儿仰起脸,突然想要了解关于主人的一切。
“主人,你是经历了很多这样的弱肉强食吗?”狐仙儿眼睛忽闪,认真地问道。
林弃之没有回答,之前一次次的厮杀,未经许可,冲进他脑海里。
他轻微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一切都甩出脑海。
他不愿意回想过去的一切。
过去的一切成就了现在的自己,但并不代表自己以过去的表现为荣。
他感谢过去的自己,但不会评价过去的自己,也不会往回看。
于是,他看着狐仙儿,低声回答:“都过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教狐仙儿如何握鞭,如何运劲于腕、抖梢如电,如何借腰胯回旋之力使赤练化作三道残影——每一式皆不教口诀,只以指尖点她肘弯、脊椎、足踝三处要穴,引她自感气机流转。
狐仙儿额角沁汗,却咬唇不语,赤练在青砖地上划出细密犁痕,蜿蜒如初生藤蔓,悄然缠向光尘浮动的斜阳里。
狐她冰雪聪明,悟性极高,很快便将赤练鞭势融于呼吸之间。
她腕子一沉,鞭梢忽如活蛇昂首,青砖应声裂开寸许细缝;再抖,三道残影竟在半空凝滞刹那,似有灵性般彼此呼应。
林弃之毫不吝啬夸赞狐仙儿,夸得她劲头更足了,恨不得把整条赤练鞭都揉进骨血里——手腕轻抖,游龙出水;腰身微拧,惊虹裂空;足尖点地旋身时,鞭影已如赤焰燎原,灼得廊下风都为之滞涩。
她相信,再遇见黑衣人,她定能护住身后之人,而非徒然将后背交给命运。
“主人,谢谢你。”狐仙儿衷心说到。
林弃之垂眸,目光掠过她汗湿的额角、微颤的指尖,最终停在那截犹带余温的赤练软鞭上。
“想要谢谢我的话,就多练,早日成为我的左膀右臂。”林弃之说完便离开了。
青砖余温未散,斜阳已悄然沉入上林苑西角的飞檐之下。
见林弃之走了,狐仙儿赶紧赶往王家小院。
远远看到王家小院一切正常,她才放下心来。
这些天她与王招娣情同姐妹,她不愿意王招娣出任何意外。
缘分真的很奇怪,当时蹲在自己面前嚎啕大哭的陌生女子,如今已成了她拼死也要护住的人。
她感知了下周围,确认了四个方向都有高手——气息沉稳,守势如铁,却无杀意外泄。
主人说不会出事,那就肯定不会出事。
不过,这王家小院里还有几道熟悉的气味,看样子,里面还挺热闹。
王招娣见狐仙儿了,立刻凑近,担忧地查看她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