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轩心事重重回到官府给自己分配的新住处。

这是处于渝林市西郊的一处三进小院，青瓦白墙，檐角微翘，院中几株老槐树影婆娑，枝叶间还悬着未摘尽的旧年灯笼残穗。

一开始，他还不愿意搬进来，想住在自己老地方----师傅老郭家里，觉得那里更熟悉、更踏实些。

后来考虑到自己所求之事的凶险性，便咬牙自己搬了进来，让危险离师傅师娘一家远一点。

他深知，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

一进门，新来的小厮立刻迎上来，双手捧着一条凉毛巾，恭敬地递到他面前：“大人，擦把脸吧。”

林雨轩接过毛巾，指尖触到凉凉的棉布，把自己脸和脖子彻底擦了一遍，然后径直进屋，走到父母的灵位前，缓缓跪下，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磕完头后，他起身，将灵位前的香炉轻轻拂拭一遍，又添了三炷新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缓缓游动，仿佛父母无声的凝望。

“爹，娘，轩儿已经找到方式，也许很快就能找出来凶手，为你们报仇了。”

他静立良久，直到香燃过半，才转身走向书案。

他关上门，拿出书桌夹层底下那几十本被他偷偷抄下来又翻来覆去摩挲过无数次的商铺账本，想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这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依旧没看出什么端倪。

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将账本按年份重新码齐。

外面小厮轻手轻脚地叩了三下门，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时候不早了，可要准备午膳？”

林雨轩抬眼望向窗外，日头直照，光斑在青砖地上缓缓爬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昨晚开始，就没用过膳，此时腹中空鸣如鼓，喉间干涩发紧。

他起身推开窗，西郊的风裹着槐花微甜的气息涌进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灼。

他闭了闭眼，将账本推至案角，从袖中取出一枚特殊的铜钱——那是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掌心的“压惊钱”，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他一直贴身收藏，没有任何人知道。

哪怕是最困顿的时刻，也没想过要花掉。

要不是师傅一家的照顾，自己恐怕根本熬不到现在。

铜钱在掌心微微发烫，仿佛还带着母亲指尖的余温。

他肚子‘咕咕咕’地叫，突然想吃师母烙的大饼了。

那饼外酥里软，葱香混着麦香，咬一口，热气直冲鼻腔——和母亲灶上端出来的味道，竟有七分相似。

他喉头一动，仿佛已尝到那久违的焦香与暖意，舌尖泛起一丝微咸的回甘，眼眶却不由一热。

于是，他告诉小厮，先不需要准备午膳了。

他随即从集市各个商铺买了大饼、葱油酥、酱菜和一壶温热的米酒，又亲手包好，快马加鞭赶往师傅家的小院。

他还特意去那几个有问题的商铺，各买了一些东西，装作闲逛般与掌柜寒暄几句。

等他大包小包，刚踏进师傅家那扇熟悉的竹篱门，就听见院中传来师母爽朗的笑声：“阿布来啦？快进来，灶上正熥着饼呢！”

师母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掀开蒸笼盖，白雾腾地漫上来。他进屋老实不客气，直接用手拿着往自己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松手。

师母笑着拍他手背：“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灶火微红，映得他眼底也浮起一层暖光。

“师傅呢？不回家吃饭吗？现在应该比较清闲吧。”

“一会儿就回来了。也许在路上又跟谁唠上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师傅爽朗的笑声：“哎哟，这不是巡检司大人嘛！怎么屈尊来我们这个小院了？”

林雨轩忙起身迎上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师傅，您就别取笑我了。”

师傅笑着拍了拍他肩头，让他坐下接着吃。

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蒸笼边沿沁出细密水珠，水汽氤氲中，师徒二人把酒言欢，聊起旧日巡街趣事，也说起近日市井新貌。

酒过三巡，满面红光的师傅夹起一块刚熥好的大饼，蘸了点酱菜，慢悠悠道：“阿布，巡检司怎么样？你这个巡检司副使比之前当捕快更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