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死了!”“小王子死了——”
那支箭威力极大,直贯穿了阿日赫的颈项。喉间卡出凝滞的古怪声响,阿日赫瞪圆双眼,滚鞍落马。
正是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翼而不飞。这支精兵向由阿日赫统领,这一下先是见折了有半军士,又骤然失了主将,端的成了无主之师,彼此对上视线时俱是惊惶不已。
风雪飒飒不息,然战意已竭。亲兵扶阿日赫的尸身上马,一众人勒起马疆就要折返回营。
掩在矮丛的宋景玄将遮身的伪装尽数扯下,手头断弦的虎纹弓被随意丢在一旁。那瞭哨说错了,大宁非是无有伏兵,只不过仅埋伏了一人。
一人,一弓,一箭。宋景玄神态自若,并无喜色,他早知这一箭会射中,也只会射中头狼。
来时容易去时难,只见那寨栅后竟不知何时密密排满了弩机火炮,先时慌乱回逃的哨兵并一众藏于帐中的兵士齐列于后,专待号令。
在宋景玄移步抬手的瞬间,炮弩齐发,势若霹雳,直飞迸过陷坑来,炸起冲天雪雾。
哀嚎阵阵,北卢兵马怎抵如此神威,一时但是人仰马翻,猩血四溅,任是想走也走不脱了。
那亲兵从马上跌落时,犹以身护着阿日赫的尸骨。除却侥幸得脱的几十骑人马,其余一应军士尽数陷于此地。
伴着迭起炮声的,是马蹄动地的声响。宋景玄回营跃马,炮响为号,留候营寨的一支虎翼军精兵早已列队奔来。
只听一声令下,寨门大开。宋景玄纵马扬鞭,率兵绕过陷坑,径奔山上道来,直往北卢营寨而去。
翊山前兵戈声不绝,留寨的北卢兵探得战状,必会再遣兵马打援。眼下北卢营寨才是真正几于无人把守。
飞雪杂着冰碴,在铁甲上砸出簌簌脆响。眼前是白雪纷纷,耳畔是急风瑟瑟。宋景玄伏鞍而驰,喘息时喝出团团白雾,一连眼睫都被寒雪连缀成缕缕洁白。
罩在雁翎冷甲下、鼎沸热血中的,是跳动得越来越快的心脏。天地万物都在随两侧急退的景物而消散,他脑海只余一个念头——
此战若是能胜、若是能胜...此战必是能胜!
待得捷音扬四海,谁人敢犯太平邦?
守寨的北卢兵但闻西面声势大起,急登坡来望时,就见大宁兵马势如破竹地振地杀来。北卢兵大骇,火急击鼓聚集人马,皆挺手中军器来战。
只这留寨的本也是些弱兵残卒,怎敌大宁精锐人马?又兼见了宁军气势雄壮,胆气霎时就先去了大半,哪里能够拦当得住?
两军相撞,一如猛虎啖羊羔,紫雕扑稚兔。不过片时,连着方才逃回的兵马,北卢军就被杀了个兵零甲落、血溢尸横。
士气愈振,虎翼军喊声大举,骤马纵横在敌营内。一面面刺着异族文字的皂旗被轰然砍下,粮仓内火起,黑烟直冲天际。
宋景玄策马疾奔至营门,他稍稍仰脸,见黑色狼旗招展在漫天的冷雪中。山前厮杀阵阵,山后浓烟滚滚,数不尽的生命都在如同雪片飘散。
下一瞬,逐星剑起,斩断了黑旗。代之而立的是一面殷红如火的大宁王旗,随风猎猎。
大捷!
“咚——”乔顺猛地跪在玉阶前,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一时为贼臣所惑,方才犯此迷天大罪。奴才罪该万死,求陛下宽恩!”乔顺涕泪交流,额头渗出一片血迹也仍是不敢有停。
恰率兵前来的武卫军指挥使冯融亦是跪地请罪:“微臣听信小人奸言,险酿大祸,纵迷途而反亦是难消罪责,望陛下责罚!”
几柱香前。
墨云横空,沉甸甸坠在阒然的鹤京城。天寒雪重,道上行人零星,早市小贩推车挑担,拖长了嗓音吆喝。道道门扉被带着倦意地推开,街巷偶或响起几声犬吠。
“噼啪、哔剥...”那市贩正自给买客舀粥,忽感烟味触鼻,正困惑抬首张望时,就听呼啦一声响,烟火大起。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宫城不远几处里烈炎烧天。木桶被撞倒,浓粥黏稠地淌进污地,又尽被慌赶着救火的公人和兵士踩烂在了靴底。
京城沸腾起来。
“救火啊,快来救火!”
“我的房子——”
“是他放的火!拿、拿着刀的,往皇宫去了!”
众官皆披衣出户,百姓奔走哭忙。浓烟滚滚弥漫,在这蔓延的无边混乱当中,忽听有人仓皇尖呼——
“皇宫也起火了!”
火光亘天,刺鼻的烟尘气味遮天盖地地弥散开来。把守宫门的兵卫正自在心中猜疑不定,就见远远一片银芒动地行来。
马蹄扬起飞尘,还未待那兵卫惊慌质问,部领精兵的樊况便勒马扬声道:“宫禁有变,我等奉陛下密令,率兵内守宫门、护御帝所!”
那几名兵卫定睛看去,见他手内高举的果是禁军指挥使的腰牌,“可上面并未...”几人互相看觑着。
不等他们把出个主意,就听樊况猝然变容厉喝:“叛贼眼下就在宫内,尔等还不速速放行?再照这般迟误下去,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你我担待得起吗?!”
那火烧得愈发紧了,把鹤京城烧得滚烫。守门兵卫见此再不敢多言,慌就要回身开门。
樊况收起腰牌,扭头对一旁冯融极快说道:“冯指挥使,劳你领兵把住东边几处,任何人都不得使之出入。”
冯融不疑有他,一心只记挂着宫内安危,当下忙不迭应了,勒转马头就要给手下兵从下令。
伴着沉重的声响,金钉朱漆的宫门被推开。微弱的光渗进愈来愈宽的缝隙,照出了一丛人的身影。
楚以砚白衣玉带,手捧圣旨,风吹动发丝,拂过他如画的眼眉。他不知在何时立在了此处,身形被巍峨宫门衬得极小,但有满身风骨决然。
樊况停缰住马,心中惊疑,粗目看去却并不识得此是何人,只料定必是非富即贵。
忽听一名宫人斥道:“大胆!见了四殿下,还不速速下马行礼?”
樊况循声移目,开口的不是别人,竟正是从赵宅回宫的内侍陈桂。
他目光又缓缓落回最前那人...四殿下?那名歌姬所诞,最是庸怯无为的四皇子楚以砚?!惶惑一时交并升起,他这时怎会在此处?宫内莫非...
樊况心中猛跳,冯融却已先是下马拜道:“微臣参见殿下。”
樊况回神,亦只得下马参拜了。
“圣旨。”楚以砚缓行几步,拉开明黄圣旨。
在他出声的瞬间,在场众人无不跪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