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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哀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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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你们听说没,太子妃仙逝了!”

“啊?有这等事?那前太子可是个大好人啊,去得实在可惜,这下怎么连他夫人也去了呢?”

“唉,就是这前太子让人忘不掉,太子妃才会连日里悲痛不尽,最后直接在前夜里自尽随她丈夫去了!”

“如此情深义重,真是好一个忠贞烈女啊。”

“可不是,朝廷还特意下令筑贞节牌坊作嘉奖呢!”

...太子妃?陆夕颜?

晏瑶缓步走在道上,耳畔尽是行人的长吁短叹。她同陆夕颜虽交情不深,只是一想起那样一个明丽的女子,而今只能这般流传在街头巷陌,便不禁悲从中来,感怀不已。

正伤怀间,晏瑶一时没留意前路,不防却撞上了一人。她全无预料,向后踉跄两步跌坐在地,发上的帷帽也滑落了下来。

“小姐,可有大碍?”琪莺上前欲要扶她。

被撞上的那人不耐地啧了一声,正欲发作,又在看清晏瑶的模样后停住了。

他瞬间换了副面色,赶在琪莺之前将人扶起,笑得恭敬温和:“不慎冲撞了姑娘,是小人的不是,万望见谅。”

言语时,他自然而然地收回手,顺带在晏瑶手背摸了一把。

晏瑶本觉理亏,正要回话相谢,又被他这一举动惊得身子一哆嗦。她拾起帷帽,侧身低首道:“无妨,是小女不慎在先,还望公子莫怪。”

说完她便迈步欲行,那人却是将她拦住,打了个揖道:“在下乃程尚书之三子程淙,不敢动问姑娘尊府?”

他目光始终落在晏瑶面上,晏瑶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重又戴上帷帽,福身还礼道:“小女晏氏,承蒙家父荫蔽。”

话落,她也不待程淙作何反应,便已先是匆匆离去了。

程淙仍停在原处,直直目送她走远,眼中勾起几分兴味。

原是晏家的二小姐。

摇光殿。

今晨新下了一场细雨,浮动的尘埃被洗净,细腻的湿润渗在碧蓝的澄空中。

楚清漪托住晏星的手,温声劝慰着:“人之生死乃上天分定,万不可因悲而损了身子。”

“我知,”晏星抹泪道,“只是一念及外祖母,我这心里就刀割也似。她老人家待我那般好,到头来我却连与她送终也不能,岂不令人愧恨?”

这世间再没有一个老人会将她搂在怀里,一遍遍抚过她的眉眼,慈爱地与她低诉着她母亲的往事。

楚清漪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斯人已逝,老夫人在天有灵,定不忍见你这副模样。”

晏星默然片刻,面上悲意不减,话音中更添唏嘘:“还有夕颜...我断不想她竟会做出此等傻事。”

可不如此,她又能如何呢?她是太子遗孀,余下一生都只能困在这皇宫中,去为一个死去的名号守节,成为皇室宣扬贞洁的牌面。

...活着与死去,当真有那般大的差别吗?

听她说起陆夕颜,楚清漪偏过脸,用袖中丝帕拭去了眼角绵绵的泪。

分明已是春日,为何还是这般寒凉?流动的风里像是浸满了积年不化的冰雪。

晏星反握住楚清漪的手,嗓音透着喑哑:“清漪,如今在这宫中,我也只你一个知心的人了。”

楚清漪轻拍她手背,抿出笑道:“好了,年岁轻轻的人,莫总思想些丧气的事,左右有我陪着你。”

她见晏星精神不好,知她自入宫便鲜有好生歇息过,因让她暂歇片时,待晚些时候再来与她说话。

送离了楚清漪,晏星独坐窗前,入目的但是纤蕊凋残,落絮沾泥。忆起宋景玄、林落棠、陆老夫人...这几月来的种种、这风雨飘摇的天下,她不由得感恨伤怀,潸然泪下。

她拾起凤尾笔,拂开玉叶纸,落笔句成:

春风过处怨别离,不道相思,偏惹相思,一点残红愁似海。

“贵妃今日膳食如何?”楚以砚在殿前问晴霜道。

晴霜低首欠身禀道:“回陛下,仍是老样子,只强进了半碗饭并几样清淡蔬食。”

楚以砚蹙眉,紧接着又问:“太医开的药可有照常吃?”

晴霜如实道:“奴婢不敢有误,每日都服侍娘娘按时辰用药。娘娘现已吃了药歇下了。”

闻言,楚以砚往殿内迈的脚步顿了一下,极轻地落在地面上。他放低声音道:“你只在这守着,朕且去看看她。”

“是,陛下。”晴霜恭敬侧身让出道来。

待楚以砚去后,她重又直身,往殿内投去了一瞥。

自她家小姐入宫,这位年少的君王几是每日都要来走上几遭。有时也不入殿去,只向她问询晏星的身子,在院内徘徊一番便又离去了。

这可真怪...她能觉出楚以砚非是一时兴起,也非是为美色所迷的模样,他的一举一动似皆是出自真心。可这份厚重的真心又是从何而来呢?

晴霜摇了摇头,不再去想。纵他再是有意,她家小姐心里又哪还能装得下别人。

被太阳照耀过的人,如何能看得清月光呢?

殿内熏着氤氲暖香,楚以砚踏在氍毹上,把步子放得轻而缓。

珍珠罗帐半垂,依稀掩着那道蜷在被褥间的身影。楚以砚在床前停步,见晏星似睡得很不安稳,双眉深颦,掌心捏着被角。

楚以砚抬手,想与她抚平眉心,又恐将人搅醒,伸出的手在半空停滞须臾,终是又收了回去。

他蹲下身子,双手按在膝头,偏着脑袋注视床上睡梦中的人儿,一如儿时他蹲在墙根凝望那明眸善睐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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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浅笑,眉眼所盛的依然是化不开的忧虑。

不知过了有多时,直到双腿泛上酸麻楚以砚方再次站起。他移步至窗前,把窗扇阖紧,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梨木案上的玉叶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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