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袍角带起一阵微风。
祁湛舟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拐角,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抬脚要走,却见地上躺着一张纸条,祁湛舟看了看前面的官员,不费什么心力,就猜到了那是沈泊身上掉下来的。
祁湛舟犹豫了一刻,弯腰捡起了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赵怀安。
他眼睛微眯,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眼熟。
楚沨和芫瑶站在朝堂的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人看她们一眼。
早朝散去,楚沨没有动,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最先走出去的,挺拔的背影。
“这一世,他还是这副脾气。”楚沨扬唇笑道。
芫瑶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浅笑道:“此前光听你说还不觉得,如今看来,他性子确实倔强。”
楚沨轻笑,看着追在祁湛舟身后的那个身影,又道:“那个沈泊,倒是有意思。明明是在帮他,偏偏要把话说得像在害他。”
芫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自然记得沈泊刚刚提出的离谱方案:“这位沈大人,行事未免太过强横。“
楚沨眸光流动,轻声说:“且再看看吧。“
芫瑶的目光随楚沨一同放在前后脚离开的两人身上,殿外的风穿堂而过,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东宫的药味比往常更重。
祁湛舟进门的时候,太子祁执羿正靠在榻上喝药。二十出头的人,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手指握着药碗都在微微发抖。见到弟弟进来,他放下碗,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三弟来了?正好,这药苦得很,你陪我说说话,我分分心才能喝得下去。”
祁湛舟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接过侍女手中的药碗,亲自舀了一勺吹凉了递过去。太子就着他的手喝了,皱了皱眉,又笑了:“还是你贴心。”
兄弟俩说了几句闲话,祁湛舟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他把今日朝堂上的争论大致说了一遍,提到沈泊的提议和自己提出的核减空饷的方案。
太子听着,点了点头:“你的法子比他的稳妥。沈泊那个人,做事太绝,不留余地。”
祁湛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沈泊让他问的那句话问了出来:“大哥可知道去年秋天那份调粮的手令,是谁签的字?”
太子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他低头喝了一口药,再抬起头时,面色如常:“去年秋天的调粮手令?”他沉思了片刻,微微摇头,“那时我病重,政务大都被你二哥揽过去了,或许……咳咳“祁执羿忽的咳了起来,剩下的话没再开口。
“大哥!”祁湛舟担忧的唤了祁执羿一声,急忙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吗?“
祁执羿喝了一口水,笑得有些无奈:“没事,老毛病了。“
祁湛舟闻言,面露不忍:“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祁执羿笑了笑,叮嘱他做事小心,别跟沈泊走得太近:“那人手脏,但有用。孤虽用他办事,但也不曾多信任他。”祁湛舟一一应下,才起身告辞。
走出东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祁湛舟站在甬道上,忽然想起了沈泊在朝堂上说的另一句话,“三殿下查空饷,小心查到自家头上。”
自家头上。
他抬头望向东宫的灯火,想到刚刚提起手令时祁执羿的神情,心里莫名地沉了一下。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头,沈府的书房里灯也亮着。
沈泊坐在案后,手里转着一只空了的酒杯。面前的案上摊着一本账簿,密密麻麻的数字间夹着几张泛黄的纸条。那是他花了两个月时间,从兵部、户部、以及二皇子府的下人手里一点点挖出来的东西。
他盯着账簿上某一页的批注,目光幽深。
那个笔迹,他认得。去年秋天那份调粮手令上的签名,和这本账簿上的批注,出自同一个人。
太子祁执羿。
沈泊将杯中最后一口残酒饮尽,搁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出了一会儿神。
“三殿下……”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你可真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