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说得对,他不会信。或者说,他不愿意信。
沈泊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平淡而认真:“三殿下,朝堂之事远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我与您都希望太子殿下好,您又何必对我这般怀疑呢。”
祁湛舟轻笑出声,眸光冰凉的看向沈泊:“你想要太子殿下好,这一点我相信,只是你的那些想法都太激进,眼下太子殿下病着,耳根子软,才会受你蛊惑,但我不会任由你为所欲为的。”
沈泊闻言轻笑出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太子殿下耳根子软?”他重复了一遍,眸光忽的变了,带着审视和轻嘲的看向祁湛舟,轻声道,“殿下既然如此坚定,那就等着看,我们俩,到底谁会害了他吧。”
他说完,从架子上抽出一卷卷宗,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祁湛舟眼神微眯,扬声叫住他。
沈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昨天掉的那张纸条……”祁湛舟说,“是故意的吧?”
沈泊沉默了两息,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迈着慵懒的步子推开门走了出去,仿佛刚刚的认真和无奈都是祁湛舟的错觉。
祁湛舟站在原地,手上无意识的用着力,攥得指节发白。
沈泊这是什么意思?
他作为太子党的官员,自然不会害太子,但他这是想让他查下去?可若此事当真是太子……
祁湛舟不敢深思,快步离开了兵部,他要查的事情还有很多。
接下来的三天,祁湛舟顺着那张纸条上的线索,暗中追查那个名叫赵怀安的中间人。赵怀安是兵部的一名主事,职位不高,但掌管着西北军的粮草调度记录。祁湛舟通过几个可靠的门客,摸清了赵怀安的日常行踪和社会关系,发现他与二皇子府的一名幕僚来往密切。
祁湛舟松了一口气,看来沈泊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但就在他准备收网抓人的时候,出事了。
赵怀安死了。
死在他自己府里。
死在祁湛舟安排去抓他的前一个晚上。
消息传来的时候,祁湛舟正在府中用早饭。他放下筷子,立刻起身更衣,赶往赵府。
他到的时候,赵府门口已经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他熟悉的脸。
沈泊。
“你来干什么?”祁湛舟的语气不太客气。
“跟殿下一样。”沈泊跳下车,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来看死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赵府。赵怀安的尸体还躺在原处——卧房地面上,仰面朝天,脖颈上有一道细而深的伤口,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沈泊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伤口,又翻了翻死者的手掌和指甲,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刀口从左向右,下手的人比死者高半个头,惯用右手。刀刃很薄,是军中斥候常用的那种短刃。”
“你怎么知道是军中的人?”祁湛舟问。
沈泊瞥了他一眼:“普通刺客杀人,会用匕首抹脖子,刀口宽而浅。这种薄刃一刀断喉的手法,是军中斥候的标配,干净,不出声,不给对方任何呼救的机会。”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似司空见惯。祁湛舟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感受。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对杀人手法如此熟悉?
“什么时候发现的?”沈泊问。
“今晨,府里的丫鬟唤他起床的时候。”祁湛舟说,“我安排的人本来打算今早抓捕他。”
“那对方比我们快了一步。”沈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语气平淡,“看来有人不想让赵怀安开口。”
祁湛舟看着沈泊,直接开口问道:“你觉得是谁?”
沈泊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殿下觉得呢?”
祁湛舟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二皇子。我查到赵怀安与他府上的一位幕僚来往密切。”
祁湛舟说完,紧紧的盯着沈泊,希望能在他脸上看见一丝肯定的意味。但沈泊其人,向来只会让他失望。
沈泊又露出那副气人的神情,眸光轻嘲的看着他,语气放肆的说着恭敬的话:“殿下英明。”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殿下可知,何谓自欺欺人?”
他走出去,身影消失在门口的亮光中。
祁湛舟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冰凉的尸体,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