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果然如沈泊所料,搜查二皇子府的提议一出口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沈泊话音刚落,便有五六个人先后出列反对,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仅凭一本账册和一份口供便要搜查王府,程序不合规制”,有的说“二皇子纵有过错,但毕竟是天潢贵胄,不可轻辱”,还有人直接攻击沈泊“挟私报复、罗织罪名”。
沈泊站在队列中,面对这些攻击,一言不发,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那些唾沫星子溅到的不是他的脸。
不对,应该说,不止溅在他的脸上。沈泊的目光扫像在大殿上和二皇子祁昭叙对话的三皇子祁湛舟,他果然如他昨夜所说站在了他这一边。
不对,应该说他站在了太子殿下这一边,沈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沉默的看着太子党和二皇子党的官员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心中却不如从前那般畅快,不知怎的,有几分烦躁。
等到众人的的声音渐渐平息,他稳了稳心神,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大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诸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不过,臣手里除了账册和口供之外,还有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高举过顶:“这是昨日晚间刚送到臣府上的密信,发信人是二皇子府中的一名侍从。信中详细描述了郑百泉如何在二皇子的默许之下,以王府为掩护,私通外敌、倒卖军需的全过程。信末附有郑百泉亲笔签署的一份货单复印件,原件据说仍藏在王府书房暗格之中。”
满朝哗然。
如果前面的账册和口供只是旁证,这封密信加上货单复印件,就构成了直接申请搜查的充分理由。即便是二皇子的党羽,也无法在公开场合反对一份指向“私通外敌”的证据调查。谁敢反对,谁就有通敌的嫌疑。
龙椅上的皇帝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准奏。着大理寺会同刑部,即刻前往二皇子府搜查。沈爱卿协同办理。”
“臣遵旨。”沈泊躬身领命,退回队列中。
祁湛舟站在不远处的队列里,看着沈泊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事先并不知道沈泊还藏着这样一封密信。这个人做事,永远留有后手,永远不会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面上。
但正是这种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让他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搜查进行得很顺利。
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在二皇子府的书房暗格里找到了那份货单原件,同时还发现了另外几份与西北军饷案有关的密函和账册。证据链完整闭合,郑百泉当场被拿下,押入天牢候审。
消息传到宫中,皇帝震怒,下旨严查此案,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从严处置,二皇子幽禁于二皇子府,无召不得出。
当天夜里,祁湛舟和沈泊再次在槐花胡同的别院碰头。
这一次,祁湛舟带来了一壶酒。
“庆祝一下。”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举起杯,“合作愉快。”
沈泊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两人各自饮尽。酒液辛辣,入喉如一线火,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祁湛舟看着沈泊,眸光定定的说:“饮完这壶酒,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吧。”
沈泊神情一顿,而后抬眸轻笑,眸中又是那份轻嘲的笑,或许还多了点什么,但祁湛舟不想再读,移开了视线。
“殿下的意思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吗?”
祁湛舟心间一颤,微微皱眉:“不然呢?待案子彻底了结,二皇子府及一众官员的府邸抄没之后,西北军的军饷五年之内都不会有问题,沈大人还想如何?”
沈泊神情冷了一瞬,忽的又大笑起来:“三殿下此言,与我当初在朝堂上的建言,有何不同?不都是抄家以充军吗?”
祁湛舟严声道:“自然不同。二哥他们是罪有应得,你提议无端抄没富户,将朝廷律法置于何地?”
沈泊唇角轻扯:“罪有应得?那三家富户哪家经得起查?你想要罪名还不容易?”
“你……”祁湛舟眉头紧皱,被沈泊激得话赶话的说道:“当初是你说让我仔细查到自己人身上,如今所有罪名都由二哥一并担了,沈大人不满意?”
沈泊闻言,眸光一凝,唇角彻底拉平:“满意。臣和太子殿下,都很满意。”
又是这样的目光,沈泊区区一个三品御史,凭什么每次都用审视的目光来看他!
祁湛舟怒火中烧,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将那些复杂的心绪统统充作愤怒,拧着眉恶狠狠的回瞪了回去。
沈泊突然很轻的笑了一声,整个人松泛下来,向来挺得溜直的脊背微微塌了一点,手肘支在桌上借了一点力,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慵懒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