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子瞻你方才开场时那般作为……是为何啊？”

周继明问裴律。

他挠了挠后脑勺，虽说裴律这人有许多毛病吧，但一般情况下也不至于众目睽睽之下，让人面子上过不去。

裴律正低头检查球杖的缠绳，没过多解释，只是谈及时微微皱眉。

“没什么。”

他淡淡道，似乎连多提一句都不情愿。

鼓声再响，下半场的比试开始。

场上的马蹄比上半场更加急促，一个时辰后，场上比赛还在继续，中间知章书院追上几分，现在太学累计积分十九筹，知章书院累计积分十七筹，太学领先两分。

若是太学队员再得一分，此次比赛就结束了。

眼看马球再次到了裴律杆下，只要再进一筹，太学便以二十筹获胜。一名胸前贴着“陈青岚”名牌的知章书院的学子，从斜后方突然加速冲来，从马背上倾身伸出球杆，他的动作看似正常抢球，实则，手指暗中摸向球杖的机巧处，朝着裴律的所骑的马腿关节处伸去。

阳光下，有一道细微的光芒一闪而过。

裴律余光匆匆一瞥，猛地一拉缰绳，驾驭身下马匹急速转了一个方向。

四周是清一色身着墨绿色的知章书院的队员。裴律眼神一沉，借着马身侧转，他挥手奋力一击。

那颗彩漆小球，直飞出去，擦着门柱内侧“咚”地一声落入门中。

计分人员翻过最后一块筹牌，太学一队率先获得二十筹。

太学获胜。

比赛就此结束。

场上太学一方的看台上发出学子欢呼。

赛场上的知章书院的学子没能赢得比赛，垂头丧气。

太学队员们则有些兴奋，正想与裴律一同庆祝，却见裴律一脸愤然翻身下马，径直朝着场上知章书院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陈青岚面前，劈手夺过对方手中的球杖。

沈青岚面色一变，立马伸手想抢回球杖，大声质问，“你做什么！”

“开场时便给人难堪，我忍了，现在又来抢人球杖？这便是太学教出来的学子品性？”

周围的知章书院的学子很快围上来，有人皱眉，“干什么，当我们书院的人好欺负不成？”

众多太学的学子见此纷纷也围了上来，“子瞻，出什么事了？”

虽说平日里裴律因着爱洁，与同窗们大多不甚亲密，却也没多大矛盾，在其他学院的人面前自然是站在同窗一边的。

刚刚才定出胜负，观赛人群以及双方的夫子裁判皆还在场。

双方夫子原本在场边交谈，被两拨人的动静吸引过来，胡须发白的太学老夫子沉声发问，“怎么了，发生何事？”

裴律瞥了一眼陈青岚，“你们之中，有人企图下黑手。”

“你这无凭无据的，这是污蔑！”

裴律拿出那名沈青岚的球杖，“要证据是吧。”

众多目光下，他在球杖上摸索一阵儿，乌木的杖身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外表看起来并无异常。

可随即，他在那繁复纹路上的某一条纹条上一按，一声微不可察的细微响动，球杖底下赫然弹出出两枚银针。

那两枚银针看着不显眼，针长不到两寸，可若是在比赛混乱之中猛然刺入马匹的某些关节的薄弱处，足以导致马受惊，轻则输掉比赛，重则带动驾马之人从疾驰的马背上摔落，非死即伤。

针眼太细，若无人发现，只当是比试的意外。

四周寂静一瞬。

太学老夫子沉了脸色，声音压着怒意，“你这是想害我学生性命啊？”

输了比赛不说，还叫人发现不光彩的手段，知章书院的夫子面上无光，当场教训了沈青岚几句。

使出这般手段，不少同为知章书院的学子也深觉丢脸。

唯有他身旁一个长得一副尖嘴猴腮的学子，为着说了两句：“青岚他……也是为了比试……”

“况且那叫裴律的那般无礼，也该吃个教训，好教人不那么嚣张……”

夫子一个眼神狠狠扫过来，那名学子讪讪闭了嘴。

*

比试就此结束，裴律径直朝着姜稚鱼裴歆月的方向走去，半路却突然出现一位姑娘迎面款款向他走来，脸颊微红，“这位郎君，请问……”

“抱歉，我现有事，你有事问他。”

裴律脚步未停，指指周继明，他以为人姑娘是有什么事想找人相助。

说完绕过她，径直朝前走了。

“啊？我……”

姑娘呆立原地，一脸出乎意料的表情。

独留周继明与这姑娘四目相对。

周继明当真问面前的姑娘，“小娘子有何事，是要找学院哪个地方找不到，还是与人走散了？”

他想，他们学院其实还是很大的，有地方想去又找不到，或者今日人太多，与亲人因人流分散还是有可能的。

他拍拍胸脯，“我也可以帮你。”

姑娘：“……”

姜稚鱼就在观台上，瞧见这一幕，“噗”地笑出声。

还真是两个大直男。

裴律正好走到她这里，“姜娘子笑什么，如此开怀？”

听见问话，姜稚鱼笑得更开怀了。

她没什么那些所谓女子在外需得矜持的观念，放松笑出声来，笑容坦荡明亮，笑声很能感染人，裴律也跟着挑起了嘴角。

笑过后，姜稚鱼才指指还在原地，对着周继明神色复杂的姑娘，“裴郎君看不出来么，那位小娘子其实是想与你搭讪。”

“搭讪？”

“就是想认识你呀。”姜稚鱼目光落在他脸上，脸上带着笑意。

裴律语气带着困惑，“认识我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