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越被她这么嫌弃,更烦躁了,当真不理。
见她要出门,庄笙匆匆忙忙地跟出来,“主子要去哪儿?怎么不带上我?”
管事和张婶也在,修造司每月按例给湘王府更换花草,从前只用顾着将军府的脸面,今儿来的花匠却破例给府中送了份。
春暖花开,正是争奇斗妍的时候。
“我去刑狱司。”陆青衍翻身上马,轻抚着躁动不安的马,“你就在府中,帮忙把花草归置好就成。”
她休息这些时日,差点把要去诏狱的事儿给忘了。
昨日韩川良派人来送礼,来人也没说其他的,提了嘴教坊司又在选伶人。
那日她进宫时,庄笙不在身边,却也知道有多凶险,“那怎么成,万一又伤着您。”
陆青衍收回拍马的手,掌心勒住缰绳,粗糙的质地,却让她有种掌控之中的安定,“诏狱,你当那是什么地方。”
庄笙还是没跟着去,一来府中确实需要人,二来陆青衍明面上是男子身份,她跟着去诏狱,的确不成样子。
她若是暗卫,就没这么多掣肘了。
这还是陆青衍解了禁足以来,头回没什么负担地走神都的路,骑马经过金明池的时候,船只从桥底下钻出来,船夫摇着桨,哼着高昂的调子。
画舫雕梁画栋,四角悬着铜铃,绮贝做的窗,泛着明丽的色彩,映着世家小姐们的侧颜,隔着层柔软的纱帘,由着画师描骨画相。
天光还盛着,水上已经飘着荷花灯了。
就她瞧这么会儿,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金粉楼台,桃柳争妍,过了买卖坊市,卖酒的青帘高扬,卖茶的红炉满炭。
用那句诗——“三十六家花酒店,七十二座管弦楼。”
陆青衍不由地想起那日在宫门,谢明夷说:“这座城风水宜人,必不会让你失望。”
她骑着马笑,着实是漂亮惹眼。
楼上,窗猛地一阖,谢长淮揉了揉眼睛,又掀开条缝儿,“这位今儿怎么舍得出门了。”
他身后,举杯推盏,酒气满室。
薛一山挤过来,攀着他的肩,眯眼仔细瞧,“还真是,气色挺好啊。”
谢长淮被熏得不行,推了他一把,“你想做什么?”
薛一山趁势往后一靠,“切磋呗,她功夫挺好,我早想试试。”
他们坐在二楼,向外临街是小窗,向内是能欣赏舞乐的薄帘。
山月楼是神都的好消遣,楼里姑娘们不比对巷,做的是卖艺不卖身的活计,阁中有面挂满墨宝的墙,都是文人雅士即兴留下的,其中不乏有来附庸风雅的朝中重臣。
“莽夫。”谢长淮翻了个白眼儿,饮了半盏酒,“你这不是乘人之危么。”
席间有人附和,“就是啊,瞧那小身板儿,哪受得住你老薛一刀啊!”
薛一山鼓着眼睛,“你小瞧人家不是,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收拾你小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谢长淮自被革职以后,耐着性子读了两天书,勤奋的兴头就一会儿,跟雾似的,来得快散得快,最近得了乐趣,老往这销金窟跑。
他起初还怕挨骂,心惊胆战地玩儿了几回。
谢明夷终究没阻拦他,只叮嘱说:“哪些地方该去,哪些地方不该去,你自个儿心里有数。”
谢长淮当然明白,不做过分的事儿,每天听曲,喝酒,打马球,天刚昏就打道回府。
听着薛一山的话,谁搭了声腔,“收拾我干嘛呀,我又干不来舞刀弄枪的事儿,薛一山你要和人切磋,怜香惜玉啊。”
这群人都是纨绔,年纪小点儿的,根本不在意北境的事儿,将军姓甚名谁,今儿打跑了谁,明儿谁又战死了,消息传回神都,上面的人头疼,下面的人当个故事听。
一朝不慎,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们瞧见的,就是个孱弱的可怜虫。
谢长淮紧盯着那人,“怜你爹个头。”
这群人吃酒,说话没轻没重的,打过来骂过去,真计较反失了风度,倒是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
只有薛一山晓得,他是真不痛快,“好兄弟,生哪门子气呢?”
谢长淮的杯盏被按着,就没能扔出去,“我喝酒呢。”
“我听说谢大人和少将军不和。”薛一山重锤了下他的肩膀,“上回我去将军府送礼,你托我仔细看看她的伤势,我以为你想趁机报复,结果等来等去没听见消息。”
谢长淮懵了,“我哪是这个意思。”
“好兄弟,哥哥帮你报仇呢。”薛一山再看一眼。
陆青衍走远了,连影子都捉不到了。
谢长淮抬眸,“好哥哥,你可别瞎掺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