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银二十两。”许陵游又补充。
陆英稍稍安了心,见其他官员也无异议,点头道:“多谢许知县。”
“我可……五十两……”陈富贵含糊地哼哼唧唧。
听见陈富贵的声音,许陵游终于轻笑了一声,“陈掌柜还醒着?正巧,我还有一事要问你。”
陈富贵喘着粗气艰难地抬眼。
“前几日,我在千仞山后山意外发现一具死亡多年的尸骨。”
许陵游身体前倾,“多亏仵作们,昨日确认了死者为陈荣华,正是你的兄长。”
陈富贵的脸霎时惨白,周身止不住地发抖。
许陵游盯着他发白的面色,勾唇道:“陈掌柜可怜,这世上唯一的血亲陈勤身在岭南,已无相见之日。许是老天垂怜,十年后竟还能敛回兄长的尸骨,你不高兴么?”
陈富贵哆哆嗦嗦地动了动屁股,却猝不及防地从长凳摔下,手肘着地,他嘶嘶嗬嗬叫。
“怎得如此激动。”许陵游笑得温良,声音却冷,“扶他起来。”
衙役拖拽他的腋下,拖不动。他竟呜呜哭起来。陆英道:“他的手摔断了。”
陆英神色淡然,声音却是毫不掩饰地轻快,许陵游温声道:“原来如此,那便不要勉强他了。”
衙役手一松,陈富贵又摔在了地上。
“仵作竟又验出了你兄长是毒发身亡。那便怪了,”许陵游盈盈一笑,“陈掌柜为何说,你兄长是坠崖而亡呢?”
陈富贵脸着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公堂上安静了一瞬,忽地有百姓大声叫喊:“他是不是昏过去了!”
陆英离他最近,上前双手翻起他的肩膀。他的脸露出来,已然面色铁青,翻着白眼不省人事了。
陆英压下嘴角,抬头看向许陵游:“的确晕了。”
此案已结,陆英罚银二十两、陈富贵杖责二十,入狱三年。且因陈荣华死因存疑,为此案嫌犯。
陈富贵不省人事,故择日候审。
陈富贵从陆英身后被拖走,府衙外人头攒动,争相看着被抬走的人,心道与放过血的年猪也无甚区别,顺便朝他扔了五斤瓜子壳。
陆英回身,一行人退下,被他们遮挡住的人群中,那明黄色衣裙便曝露在眼前。
阿姜眼眶红红的,看着陆英笑。
陆英恍然发觉,阿姜已然如此明媚。
想到这或许也有她的功劳,陆英也笑起来,然这时瞟到一人转身穿出人群。
当年陈富贵带着几个家丁欲将她打死在乱葬岗,那人也在其中。
她皱起眉转回头。
陈富贵下了狱,陈宅并无危险,白薇便被官差送回休养,阿姜先行回了药铺。
许陵游、魏成淮已经离开,一衙役走上前小声道:“陆掌柜,许大人请您去衙内一叙。”
陆英正点头道好,李大志却好似回过神,忽然道:“陆掌柜,你可要去寻许知县?”
她不置可否,李大志已十分笃定:“他定是要与你商讨陈荣华一案。”
陆英心下一惊。
如今陈富贵终于被收监,她是该去问问如何为水碧沉冤。
可此事她只与许陵游说过,李大志年岁并不多大,当年他并未上任,又是如何得知的?
“县丞大人说笑了,他与我说这事做什么。”陆英淡淡开口,“我只是去瞧瞧他的伤罢了。”
她倒没说谎。本应与许陵游谈谈,但今日还是算了。
许陵游负伤后,接连两日升堂,定然疲乏至极。今日升堂虽是事出有因,却也实在不利于他恢复,陆英心下有愧,更不愿在见他时谈论这些,只看看他的腿伤如何,再哄上两句便罢。
“你不必隐瞒。”李大志轻哼一声,旋即拧眉:“我就不明白了,你不过是个小掌柜,只颇懂些药理罢了,许大人为何偏偏找上你呢?”
陆英咽了口口水,嗫嚅道:“我……”
“我就不行吗?我比起你差在哪里了?”
陆英眉尾抽动了一下:“?”
她被钉在地上,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李大志不曾忘记许陵游说他的那句无能。
彼时,他十分气愤,甚至暗示官差们不必认真上值,届时许陵游便知他们有多重要了。
一段时日后,衙内公务被处理得高效无比,李大志便知自己有多么不重要了。
自此,他便自省改过。他本人不十分聪慧,也不敢说比从前好多少,却好歹是堂堂县丞,大案要案,为何不先与他商议呢?
他瞧着许陵游从前便对陆英非比寻常,而今更是毫不避讳地与她商讨要案,将他置于何地?难道他还不如区区一个小药商么?
想到自己身为县丞,他便又挺直腰杆,道:“我与你同去!”
陆英:“……啊。”
李大志兀自前去,陆英无法,慢吞吞跟在他身后思忖如何拒绝他。
他忽地回头:“陆掌柜便说说,陈荣华一案,你有何高见?”
陆英不知他的用意,不敢轻易答话。
陈荣华去世多年,人证虽有,却很有可能造假翻供;物证更是难寻,陈富贵当家后便管制混乱,早就不再记录家奴如何当值了。
可陈富贵当家前是有记录的。
陆英脑中闪过人群中那个下人,忽地停下脚步。
“县丞大人,请带人去陈宅,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