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自己又有何用?天魔们不要他的命,但是裴钦之要天魔为自己的亲友师长偿命!
裴钦之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强撑了多久,只知道最后身边一个将士都没有了,漫天风雪中,除了遍地尸骸,便只剩他一人。
幸好,他在死人堆里发现了气息未绝的裴凛,裴钦之强挣着为太子表哥输入灵力,将他从死人堆里挖了出来。
裴钦之背着风陵皇室唯一的血脉,一步步穿越风雪……
他多希望这是一个噩梦,他感觉很疼,全身上下都难受,他希望母妃如他小时候梦魇一般,及时叫醒他,替他治疗身上的疼痛。
细雪纷纷落在风雪之中两位重伤少年的身上,刹那间,水镜之中光芒大盛,背上的少年消失,裴钦之怅然若失地走了出来。
仪清长老随即宣布道:“问心试第二名已出,裴钦之!”
白玉急忙上前扶了一把,他虽然没有看到裴钦之问心境的全程过往,但是他目睹的那些片段足以让他心疼不已。
白玉终于能理解沈云舟为何偏宠裴钦之,他不是出身高贵的纨绔子弟,而是一个善良、坚韧、有担当的风陵世子。
南洲一战,他不忍将士曝尸亲手埋葬,不忍师长涉险独守孤城,命运却逼他手刃至亲,目睹皇城倾覆,尸骸成山。
老天何其不公,竟将这般沉重的苦难,尽数压于一人之身!
白玉在众人没注意到的地方悄悄抹了一下眼泪,带着裴钦之出了惊鸿殿。
惊鸿殿外阳光刺眼,恍若隔世,好像一下子把那个即将死在南洲的少年,一把拉回了人间。
裴钦之忍不住用手遮阳,阳光霸道地穿过少年指间的缝隙,温暖地洒在少年的脸上。
少年的眼底凝结着一抹化不开的忧伤,如同当年南洲那场久未停歇的细雪,精致的脸庞透露出几分病态的苍白,让人心生怜惜。
一杯适时热茶递到了裴钦之面前,握杯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一看便知晓对方是个极为讲究之人。
这是裴钦之第一次见到周成涣这个人,听闻他是此次问心试的第一名,他对周成涣的印象不差。
世人或多或少有心结,久郁结于心,终成心魔,能够这么快从问心试的幻境之中闯出来的,应该确实有让人高看一眼的实力。
“多谢道友好意,”裴钦之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暂且不必。”
周成涣脸上看不出一丝被拒绝后的难堪,淡然地收回了手,依旧温文尔雅。
白玉一直觉得周成涣这小子身上有秘密,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白玉将裴钦之送回了凌波院,强制让裴钦之休息,自己要去找沈云舟商议明日的入院事项。
虽然裴钦之在问心试中排第二名,但惊鸿榜是综合评定的,可惜了周成涣这个没什么心魔的弟子实力欠缺了一点,在中试之中只拿到了第三名,否则还真可以与裴钦之争一争惊鸿榜第一。
眼下裴钦之的惊鸿榜第一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只等明日公布惊鸿榜。
问心试的全程皆有留影石记录,所有看过裴钦之那份影像的长老,无不对这个榜首心生敬意,更涌起无限怜惜。
这位惊才绝艳的世子,用他的过往,彻底打破了世人对他的刻板印象。
*
夜幕低垂,微风轻拂,凌波阁一盏盏灯光亮起,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柔和。
沈云舟手拿一个精致的药瓶,敲了敲裴钦之的门。
屋内的裴钦之回应道:“请进。”
沈云舟推门而入,裴钦之见到来人是师尊,慌忙准备整理衣冠下床。
沈云舟阻拦道:“不必,你好好休息。”
裴钦之乖巧地缩了回去,用被子重新把自己卷好。
沈云舟见把自己包裹成棕子的徒弟,心中一软,将枕头挪到对方背后,让对方坐着能舒适一些。
他打量了裴钦之片刻,开口道:“你刚突破,不宜过度消耗灵力,丹药我放在这里了,明日记得准时参与惊鸿榜的揭榜之礼。”
果然什么也瞒不过师尊之眼,裴钦之自己也不知是何缘故,他竟然在问心试之中机缘巧合地突破了,成功步入了出窍期。
眼下境界不稳,正是需要巩固的时候,师尊正好送来了丹药。
裴钦之心中一暖,感激道:“弟子多谢师尊!”
沈云舟的眼眸里满是慈爱,想起弟子在水镜之中的经历,那些片段不过是裴钦之所受过的十分之一的苦,裴钦之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万千沉重的情绪化作一声轻叹,温柔地抬手摸了摸徒弟的头,一字一句郑重道:“钦之,你既然选择孤身一人来到惊鸿大陆拜师于我,为师希望你往后余生喜乐无忧,过去的都将成为过去,你铭记也好,你忘却也罢,为师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
裴钦之震惊错愕地抬头,眼眶渐渐变得湿润了起来。
原来这世上有人懂他的苦楚,知他的不易,怜惜他的过往,能看穿他的故作坚强。
裴钦之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地往下落,他终是没忍住,一把扑进了沈云舟的怀里,哽咽道:“师尊,你知道吗?那一年死在那场风雪中的人,从尸骨到灵魂都是冷的。”
“那里面也有我的父母亲友师长,可我连保全他们的能力都没有,我原以为我所修逍遥道可以为自己而活,可我最终执剑手刃至亲还是为了苍生。”
“师尊,你说他们会怪我吗?会怪这命运不公,怪我没用吗?”
风陵繁华如旧梦,自来生死亦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