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沧见恨姬娘吗?当然是恨的,幼时便恨这个女人从母亲身边抢走了父亲,夺走了父亲的宠爱,更恨她害得母亲自尽。
如今竟是恨不起来了,姬娘竟也是一个可怜人,被要挟嫁入纪府,任人摆布,从未主动为难过他们母子二人,甚至劝服纪坚送他出府学习。
纪沧见心绪翻涌,周身灵力紊乱,他现在不恨任何人,更恨他自己,如果他早一点开窍就好了,如果他早一点强大就好了。
裴钦之一脸凝重,默不作声地在一旁陪伴,有些事情旁人是劝不了的,心结终究是要自己解开。
裴钦之似乎很累,坐在地上,头倚着案桌,稍作休息一番。
猛然睁开眼,正好撞上了纪沧见担忧的目光。
裴钦之迅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纪沧见见状,若有所思道:“你很累?”
裴钦之移开了视线,从乾坤袋中掏出季何给的丹药,倒了两粒出来一口吞下,含糊道:“怎么会?我只是这两日灵力有些不济罢了。”
“为何?”纪沧见追问道。
裴钦之心中也有些茫然,他也不知道为何,好像自从上一次从纪府受伤回去后便成这样子了,不然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在这种地方小憇。
幸好他关键时候从未掉过链子,否则这便是他这位刚夺下惊鸿榜第一的天才唯一的致命弱点。
“可能是刚突破,境界不稳。”裴钦之随便找一个借口敷衍过去。
纪沧见没有再追问了。
趁着夜色,他带着裴钦之来了纪坚的房间。
裴钦之瞪大了双眼,道:“扮鬼吓纪坚是行不通的。”
纪坚再怎么样也是纪氏家主,鬼神一类的拙劣把戏顶多在姬娘面前秀一秀,万万不能演到纪坚跟前。
“没说让你扮鬼,”纪沧见话锋一转,“你看着我就行。”
前一句话让裴钦之松了一口气,后一句则让他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纪沧见召出若水剑,剑身如秋水般清澈明亮,淡淡的光泽萦绕在周身。
裴钦之一把握在对方持剑的手上,目光是警惕而担忧。
纪沧见轻轻拨开裴钦之的手,一脸平静道:“钦之,我心里有数……”
“可……错了就是错了,总要给我母亲一个交代。”
说罢,便直接一剑击破房梁,飞身入内。
裴钦之还是没有阻拦住父子二人拔剑相向。
好在他迅速反应过来,在整个院子周围布下了结界,并打晕了院子里不相干之人。
屋内很快传来打斗之声,窗户都被掀飞了,裴钦之急忙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
这是纪沧见的家事,何况纪沧见那么高傲的性子,多半是不愿外人看到这类丑事。
很快,打斗之声便停了下来,裴钦之很想凑上前瞅一眼,又怕没打完误伤了自己。
纠结片刻后,裴钦之给自己贴了个隐身符悄悄地潜了进去。
门已经残破不堪,案桌和屏风早已破裂,连房梁都有些松动,仿佛风一吹就会坍塌,脚下的木板踩一下就嘎吱作响。
纪坚凌厉的目光扫过那嘎吱作响的木板,愤怒道:“谁!”
裴钦之悄声往一旁躲去,纪沧见平静地用剑指着纪坚道:“你究竟想好了吗?”
纪坚再也没有心思想他是否还有帮手,他的手无力地松开长剑,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中衣被鲜血浸染。
他早该料到,那时他种下的苦果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早就到了,纪坚在地上癫狂大笑,狼狈不堪的样子,让裴钦之怀疑他是否真的是纪氏家主。
纪沧见只是平静地在一旁任由对方发泄,冷静得仿佛是一个局外人。
被剑气损坏的房梁最终坍塌了,轰隆的一声巨响,倒塌的房梁泛起了阵阵灰尘,灰尘散尽后,抬头便能窥见外界之景,原来天光早已破晓。
纪坚被这一巨大动静,惊得怔在原地,那精明半生的眼眸,逐渐变得浑浊起来,仿佛灰尘都进了他的眼睛。
他用剑撑着半起身,道:“好,我答应你。”
“嗯。”纪沧见浅浅地应了一声,随后收回了若水剑,离开了纪府。
出了纪府没多远,纪沧见便听到纪府混乱成一团,吵吵嚷嚷地闹着救人一类的。
他没伤纪坚性命,他想要纪坚的命还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纪坚还有用。
他向纪坚提了两个条件,一是为他母亲林渺正名,还林渺清白,牌位供入祠堂;二是纪坚只能将家主之位传给自己,旁人不得染指分毫。
如若不答应,他会亲自为林渺翻案,将融灵珠的真相公之于众,再亲手杀了纪坚,纪氏百年清正,不需要此等狼心狗肺之辈。
纪坚自然是不同意的,但也没打过他,纪沧见用的都是纪氏的剑法,为的就是羞辱纪坚,让他亲自体验一下败在自己这个“蠢笨不堪”儿子身上的感觉。
最终,纪坚还是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