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钦之解开阵法之后才离开的纪府,顺手还折腾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动静,惊醒了纪府的下人。
看着乱作一团的纪府,裴钦之满意地离开了。
彼时,天已经蒙蒙亮,街道上已经渐渐有百姓打开了门窗。
裴钦之很快追上了纪沧见,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见其衣袍虽有污渍却无一丝血迹,气息也较为平稳,这才松了口气,挑眉思索道:“你入宗门那日问宗主的话,也是与这个有关吗?”
“问我师尊的什么?”纪沧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裴钦之轻咳了两声,开始了自己的模仿,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道:“弟子敢问,若拜入宗主您门下,他日道若有偏,师尊是会选择庇护宗门清誉,还是会选择庇护弟子?”
纪沧见的反应十分迅速,一把将其扶起后,急忙捂住对方胡言乱语的嘴,路过的行人没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
裴钦之挣扎开了,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咋还不让人说了呢,那日之事可是让纪师兄一夜之间名声大噪,都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了。
裴钦之继续调侃道:“纪师兄,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纪沧见简直是拿他没办法,竟真回答了他。
“如果是我,错了便是错了,自是不会让师门和师尊为难,我会自戕,散尽修为,魂不入幽冥……”
话还未说完,便被裴钦之捂住了嘴,感受嘴唇上传来对方指腹的温热和裴钦之衣袖上淡雅的清香,纪沧见竟一时忘了反抗。
裴钦之惊慌地左看看,右看看,生怕行人再次注意到了他们。
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后,裴钦之松了手,将纪沧见拉入了一个名为“醉仙楼”的酒楼之中。
裴钦之来过盛京,算是这里的熟客了,将纪沧见带到了二楼的包厢,点了一大桌好菜。
菜品上齐了,裴钦之替他倒了一杯酒,递予他道:“忘了你刚才的话,否则旁人会以为你我二人走火入魔了。”
纪沧见听出了裴钦之话里的关切与担忧,心里一暖道:“好。”
手顺势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杯,目光定在裴钦之白晳修长的手上,不由得回想起方才唇间萦绕着对方指腹的温热。
二人双手触碰到的那一刻,纪沧见的脸竟是红了一些。
他一口饮下杯中的酒,强压下心中的慌乱。
裴钦之狐疑地注视着他,这怎么才一杯就醉了,纪师兄的酒量这么差吗?
来一趟盛京不易,裴钦之毫不客套地品尝起桌上的美食,还得是盛京的美食丰盛,味道也比长溪镇的好。
裴钦之招呼纪沧见也尝尝,怎料对方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给自己灌酒,直至一壶酒见底,纪沧见拿起了另一壶烈酒。
裴钦之终是没忍住,试图阻拦道:“我知你心中苦闷,但喝酒不是发泄的方式。”
“实在不行,我陪你练剑吧。”
纪沧见无视对方的阻拦,一杯酒下肚,眼神都变得迷离了,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裴钦之连忙起身去扶。
眼前之人好熟悉呀,他怎么有四个头,他说话了,“纪师兄,你还好吗?”
原来是裴钦之呀,纪沧见的心一下子便平静下来了。
纪沧见一把抓住裴钦之在自己面前乱晃的手,眼睛一下子聚焦了,深邃的眼眸里尽是那白衣少年的身影。
裴钦之知道对方醉了,他不跟醉鬼计较,任由纪沧见抓着自己。
“钦之,”他唤道,声音因醉酒而低哑,“你会离开我吗?”
裴钦之面露疑惑,这是什么奇怪话,他与纪沧见虽为同门,却并未有过太深的纠葛,但对着醉鬼,只能顺着话头:“不会。”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纪沧见的眼眸都亮了,用力将对方一拉,裴钦之猝不及防,险些撞上了纪沧见的脸。
温热的鼻息夹杂着酒气扑面而来,纪沧见目光灼灼,像是要将眼前人烙进眼底,“如果.....如果有一日我错了,我不希望是师尊和师门出手,我希望是你来亲手解决我。”
裴钦之被酒气熏得眉头微蹙,面上强忍着不适,闻言,轻笑了一下:“这又是什么胡话?你不会有那一天的。”
裴钦之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自然是了解纪沧见刚正不阿的为人,非黑即白的品性,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误入歧途之人。
纪沧见另一只手抚上裴钦之微蹙的眉心,指尖微凉,语气却异常执拗:“会有错,谁都会有错,世人错了多半不承认,我只相信你。”
裴钦之险些听不懂对方的胡言乱语了,好在听清了最后一句,“好,我答应你。”
我会保护你。
只是最后一句,裴钦之没有说出来,在裴钦之的心里,保护好纪沧见就等于保护好天玄宗,二者于他而言是同等的重要。
纪沧见没有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在心里描摹裴钦之的眉眼。